下巴尖而不刻薄，眼睛大却不浮夸，眉毛自然舒展，黑亮亮的发根根分明。
再往下瞅她袍子底下……
咦？
葛布粗衣？
这不是灵农下地干活才穿的么？
啥时候都庭穷得连灵官都要街头拉皮条了？
“头儿，这儿可是谷市啊——您琢磨琢磨，她为啥杵在这儿？”
旁边那小子眼珠一转，压着嗓子嘀咕。
仨人互相瞅了瞅，嘴角一扯，心照不宣。
带头的中年灵官踱过去，上下扫了噶偶两眼。
手直接往她下巴底下伸：“开个价？陪咱乐呵乐呵？”
噶偶抬手，“啪”一下拍开他手腕。
“滚。”
“哟！小辣椒还带刺儿呢？怕咱掏不起钱？”三人咧嘴直笑。
有人朝巷口一努嘴——谷市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他们好歹是穿官衣的，总得顾点脸面。
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拽噶偶胳膊。
噶偶没挣，真被他们拖进了一条窄巷。
“行了，报个数吧。”
她慢慢揉了揉腕子，眼皮一掀：“数三声，麻溜儿滚。”
“哈？还耍横？”
“装啥清高啊？谷市街口站那儿的，哪个不是等接单的？”
“就是，见多了，谁不知道这规矩。”
“混不下去的，早把脸搁一边儿，自个儿出来讨活路……”
轰！！！
拳头擦着三人鼻尖呼啸而过，“咚”地砸进身侧墙里。
宫司之间的隔断墙，厚两尺、青砖垒的，硬生生被砸出个透亮窟窿——对面行人裤脚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手，声音平得像井水：“换我早两年脾气，你们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切——吓唬鬼呢？有俩力气就敢拆墙？”
年轻灵官翻个白眼，腰间“咔哒”一响，剑鞘弹开，白光锃亮的藏脉钢剑唰地抽出来。
寒刃横在噶偶脖颈上，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剩下两人也抽出剑，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全是算计的笑。
“这下不用讲价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回去哄你妈睡觉去吧。”噶偶语气都没变，“藏脉钢剑？还一锻的？也好意思亮出来？”
拇指搭食指，一弹——
叮！！！
脆响炸开。
整把剑连震都没震一下，当场断成四五截，叮当啷啷掉一地。
碎片落地老半天，仨人才眨巴着眼回过神。
可他们压根不怕，另外俩人反手又拔剑冲上来：
“抓贼！动手！”
都庭的地界，他们是灵官，这是自家院子！
这女人来历不明，敢动他们，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贼寇！
钢剑挥起，藏脉嗡鸣发光，罡气还没到，风压就刮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道白色掌印裹在风里，前后左右全围拢过来。
噶偶侧身、闪步、退半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四重天力士的水准？”
“怪不得只能守谷市后巷。”
“旦灵寺的坐忘观想术，练过没？来一个试试？”
那个断剑的灵官竖掌闭眼，默念几句，猛地一挥手——
风起了，越刮越猛。
风里突然钻出十来个巴掌大的白影，呼呼扑向噶偶！
“风波掌嘛……勉强能看。”
“不过，痒痒都不够。”
“算了，打坏了衣服还得洗。”
话音刚落，她双掌泛起杏黄光晕，白茫茫的罡气盘绕如雾。
这是她拿“灵农砍树”的劲儿改出来的招——叫归元斩。
双手高举过顶，合十！
砰！！！
两股巨力撞一起，一道粗壮罡气如炮弹射出。
满天掌印、乱飞剑气，瞬间蒸没。
俩挥剑扑来的灵官，连人带剑被掀得腾空而起，狠狠砸在墙上！
咔嚓！
砖墙裂开几道蜘蛛网似的横纹。
砰！
一道漏网的掌印斜飞出去，“噗”地按进砖里，留下个寸深掌窝。
三人傻眼了——再傻也明白：差太远了！
转身撒腿就跑，边跑边吼：
“你等着！在都庭闹事，活腻了是不是？！”
临拐弯，那机灵鬼还回头啐了一口。
“哼。”
噶偶眸子一沉，右手插进身边墙缝，青筋暴起。
周身罡气一炸，胳膊一抖——
哗啦啦！
百米长、一丈半高的整堵隔断墙，像纸糊的一样抖成波浪！
轰隆一声，塌成碎砖烂瓦，兜头盖脸砸向那三个背影。
“啊——”
惨叫都没喊全，就被埋进灰堆里。
墙倒了，宫司两边彻底通了风。
隔壁路过的灵官正啃包子，油星儿还在嘴角挂着，一抬头，手一松——
半个肉馅掉地上，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只见一个姑娘，面无表情，拍拍手，掸掸袖子上的灰，迈步就走，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了只苍蝇。
这事完，噶偶也没急着走远，在谷市口蹲了会儿。
没多会儿，小姨安霆一阵风似的冲来，一把拽住她手腕往外扯。
都庭不是菜市场，想出就出？
平常人进出，要么拿着公干法旨，要么亮腰牌。
普通仙家私闯出入，逮住就是大罪。
也就司主、副司主那种级别，才随便进出不挨罚。
咚——
咚——
咚——
安霆刚把噶偶推出大门，身后都庭方向就响起了钟声。
“天门钟？出大事了！”她脸色一变，“噶偶你先自己回，我得马上回去！”
说完，人已经蹽出去老远。
“我的老天爷哎……天门钟都敲了！”
噶偶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蹽。
青云坐忘道那套观想术，主要对着日月星光、草木石头练。
她不会小姨那种御风飞天的本事，也不稀罕。
太慢了！真不如凌空步实在。
凌空步是跳着走——不是飞，但一跳几十米，两三下就能蹿上百米高，俯冲下来快得像坐滑梯；
快到谷底再借力一踩，嗖地弹起，反复来回，比骑马还利索。
为啥非得跳天上？
简单：来的时候就是飞来的，地上哪条道通哪儿，她不认识；
天上看得清，山河地标全在眼里，方向记得牢。
她又不傻，来时那条线，早刻脑瓜子里了。
缺点也有：费劲。
跳一次，喘三口气，再跳一次，小腿打颤——这玩意儿，纯靠熬。
“回头得找阮晨光好好唠一唠，看看还能不能再 tweak 一下。”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脚底生风，从半空轻巧落地，站到了一片烂泥咕嘟冒泡的沼泽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