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溜达着，不知不觉又晃进了那条街——就是上次瞅见铁匠抡大锤叮当打铁的地儿。
这回走的是主干道，不是后头那条歪斜小巷。
街上的铺子，卖的东西也挺邪乎。
药铺里堆满各色药材：有地里刨出来的草根树皮，也有山上采、云里养、火上炼出来的灵物。
同一棵草，凡品和灵品，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普通草药，或者熬好的成药，铜珪就能换；
可要是带灵气的货色，非得掏灵玑钱才行。
门槛就这么明晃晃立在那儿了。
“哥们儿，打野不？”
“进来看看呗！”
“新到一批家伙，保你挑花了眼！”
路过一家店，阮晨光就多瞄了一眼，结果老板一把拽住他胳膊，硬给拉了进去。
招牌上写着仨大字：狩物坊。
这儿不光卖打猎装备，还收猎物——活的死的都收。
寻常野味，按铜珪结算；
兽精、老怪这类硬茬子，得用灵玑钱才结得清。
阮晨光扫了一圈：猎刀、短刃、长刃、劈砍刀、硬弓、手弩、臂弩、皮甲、铁爪、山靴、飞镖、锁链……啥都有，堆得满满当当。
角落还摆着几瓶“草还丹”——专治饿肚子、提精神的小绿丸。
喝了水，能扛好几天不虚、不累、不打晃。
听说原型是修仙人吃的辟谷丹，简化版。
他粗略扫一圈，没觉得啥稀罕。
眼光直奔弓弩盔甲那儿去了。
随手拎起一张厚实长弓，店主立马凑过来：“小哥慢点！这是‘一力弓’，您怕是拉不开。”
“一力？啥意思？”
“说的是劲儿，不是重量。
下界‘一力’是十斤，咱们青云福地，‘一力’可是五十斤。”
可不是谁有十斤力气就能拉开——弓拉满月算入门，拉到凸月才算真上弦。
真要连射一壶二十支箭，全程稳准狠，才算勉强配得上“一力”俩字。
事实上，多数人连五支都射不利索，胳膊就发颤。
弓也分三六九等：软弓省力、强弓霸道；短弓快、长弓远、猎弓猛；
射程、速度、穿透力，全不一样。
阮晨光瞅了几眼，心里直摇头：
跟自己平时玩的青竹加蛛丝绷的弓比，这些玩意儿就是图个热闹，中看不中用。
不过嘛……木料怎么拼、胶怎么调、弦怎么绞、弧度怎么弯——这些手艺，倒值得记两笔。
他神识悄悄扫过全场，把每张弓的用料、做工、弹性、受力点，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哎哟，您这弓，白蜡木芯加紫竹丝缠，刷层桐油就敢标价五百铜珪？糊弄谁呢？”
老板脸一下子僵住，重新上下打量这少年：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件洗得发白的布衫；
脸盘端正，眉浓眼亮，鼻梁挺，嘴方正，看着老实得像刚从田埂上拔完萝卜；
手伸出来瞧着普通，细看指节粗、掌纹深、茧子厚——明显不是拿笔杆子的，是真干过活的。
“嘿，没想到啊，小哥您还是个行家？”
阮晨光摆摆手：“瞎琢磨过两回，不算啥。”
“谦啥谦啊……这把四力弓，可是我店里压箱底的好货！”
“我看您那些弩，比这弓实在多了。”阮晨光直接点破。
老板咂咂嘴：“那当然喽。”
“那咱聊聊，弩到底咋回事？”
“得先知道您是干啥的，我才好给您配。”
“种地的，地边野猪拱垄，狐狸偷鸡，想蹲守。”
“那机弩最对路。”
弩分三种：臂弩、袖弩、机弩。
臂弩是大家伙：弩头带脚环，得踩住蹬开弦，费劲但劲大、射得远、嗖一声快得看不见影儿。
就是装箭慢，没把子力气根本玩不转。
袖弩看着像个小夹子，其实是贴手臂藏的机关，里面卡几根钢针。
上好弦，轻轻一碰就弹出去，无声无息，吓人一跳。
威力不大，胜在隐蔽，容易误触——比如挠痒痒时“啪”一下飞出去。
机弩介于两者之间：个头不大，墩实耐造。
箭槽分前后两段，前面卡箭，后面滑块联动。
侧边有个拉栓，手一扯，齿轮咔咔咬合，再大的弦力（六力、七力）也被轻松扯满。
扣扳机，滑块推箭，箭脱弦而出，“咻”地钉进靶心。
一口价一千三百铜珪。
好上手、打得准、不费劲——唯一的毛病，贵。
阮晨光笑着戳穿：“您这机弩，靠齿轮省力是吧？可齿轮用久了磨损大，坏了难换难修。”
“袖弩也搞笑，稍不留神就走火，威力还没普通弹弓大，价格却翻五倍。”
老板一听，不急不恼，反倒乐了。
刚才他就觉着，这小子不像新手，八成是在装傻套话。
自己故意漏几句，结果人家张嘴就切中要害。
“您说太对啦！袖弩成本就卡在这儿，没法儿降。”
“再说，买得起机弩的，谁还在乎修一次多花几百钱？”
阮晨光挥挥手：“刀啊剑啊这些打猎家伙，怎么挑？”
“看用途。”
“比如这把一尺猎刀，捅得进、削得薄、挎着不碍事、剥皮还不打滑。”
“再比如这把朴刀，其实就是柴刀加厚改的——砍荆棘、劈柴火、对付扑上来的野兽，它最趁手。”
“第二看刀口。”
“普通人砍柴，生铁够用。”
“咱们这儿用钢。”
“颜色发白、闪亮带光的是百炼钢；颜色沉、质地细、纹路密的是千炼钢。”
“全都打磨过，纹路清清楚楚，肉眼都能看清锻打次数。”
“再往上？那就是仙家专用的藏脉钢了。”
阮晨光以前压根没听过“藏脉钢”这词儿。
一听就皱眉，觉得八成是吹牛的。
“可我听人说，修仙用的家伙事儿，都得带点‘灵性脉络’才靠谱。”
“你连见都没见过，凭啥一口咬定不行？”
老板笑眯眯的，一点不急，还招呼他坐下：“来，咱慢慢唠。”
这一聊，直接扯到了千年前那场大灾变。
他说，灾变前青云这片地界上，鼎鼎有名的有三大门派。
神霄宗名气最大，路人皆知；另一个叫御剑宗，低调但硬核。
当时全天下最顶尖的飞剑，就是他们造的——又轻又韧，敲起来像铁，拿手里像木头，亮起来又跟上等玉似的，油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