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
“先让你亲眼瞅瞅，光说不练那叫耍嘴皮子，不诚心。”
“行，够爽快。”
老板转身领他进了里屋，从角落柜子里拎出一个老榆木匣子。
掀开盖子——里头静静卧着一只青铜护手，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纹，连指节处都雕得清清楚楚……
不对，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手套，分明是套在手上的铠甲。
“打哪儿来的？”阮晨光一眼没认出来，顺口就问。
老板眼睛一眯：“别管来路，你戴上试试，就知道它认不认你。”
阮晨光半信半疑，伸手套上。
刚一戴，他就皱眉：“太大了，跟我的手根本不搭。”
老板指指手腕内侧一颗青绿小石头：“按这儿。”
他照做。
咔哒一声轻响，整只护手立马活了过来——像条蛇似的蜷缩、收紧、贴合。
阮晨光吓一跳，想扯下来，可已经晚了，腕部一圈牢牢扣死。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动得比平时还利索。
里头好像塞了一百个活机关，咯噔咯噔直转。
他试着用神识往里探，结果刚碰上，神识就被吸进去了。
一股劲儿往里拉，钻过数不清的弯道、撞来撞去、炸开又聚拢，最后顺着胳膊一路冲进身体。
拐进肝经，再猛一拐，直奔双眼。
瞬间，眼前亮得不行。
盯住啥东西，它就自动放大，越看越清楚——
连飘在空里的灰粒，都能分出是草屑还是皮屑。
还能继续放大，细到能看清灰里包着的微小气泡。
老板却没发现异样，催道：“发啥呆？快把血气灌进去！”
阮晨光赶紧发力。
啪一下，护手背上的几处凸起全弹开了。
血气从五根指头顶端涌出来，倒流回手腕背面。
那儿的绿石按钮“噗”地亮起，浮出一对游动的鱼影。
老板拍拍手：“瞧见没？这就是‘双鱼机纽’。”
阮晨光血气越足，那对鱼转得越快。
同时，他掌心底下那股三光气也咕嘟咕嘟往上冒。
很快聚成一团白茫茫、亮晶晶的雾气，呼之欲出。
“停！怎么让它停？”他急喊。
老板脱口而出：“拳头攥紧！”
他猛地一握——那团白雾立马从指缝间簌簌散开，像撒了一把光粉。
阮晨光松了口气。
“这东西……你哪淘换来的？”
“青云门早年做的‘弩手铠’，正宗二代款。
你瞧出来了？这是二世版。”老板拍拍匣子，“现在市面上几乎绝迹了，门里用的全是三代新款。”
阮晨光头回听说，听得直懵。
“知道为啥搞出这玩意儿不？”
他按了下绿石机纽，铠甲“咔”一声松开，他取下来放回匣子。
好东西摆在眼前，他眼皮都不多眨一下，扭头就放，毫无留恋。
老板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点头道：“有句老话，不知你听过没——咱们老祖宗，从远古到现在，翻来覆去就干三件事。”
“扔石头、点火堆、捏泥巴？”
“哈！一点就透！”
这说法在这儿也传了几百年，谁都说不清源头在哪。
扔石头——是为了打野物、防猛兽；
点火堆——烤肉、照明、赶狼、暖身子；
捏泥巴——盖房、种地、烧碗、修渠。
后来，扔石头演变成弓箭、标枪、弹弓、弩机；
点火堆升华为炼铁、铸器、锻兵、炼丹；
捏泥巴长成了烧砖、开矿、挖沟、治水。
这路子走了几千年，没变过。
就连如今青云的地界，也不过是力气更大点、材料更好点、工具更精点罢了。
“小伙，我跟你讲句实在话——咱脚下这块地，真不算啥大地方。”
“别看仙村灵农周围都是荒山野岭。”
“其实你步行一天能走到的圈，早被青云抚农司扫干净了。”
“当年把‘扔石头’玩到顶峰的，是御剑宗。”
“人家万剑齐飞，传说单挑一座国都没问题。”
“散开来，漫天剑雨砸下去，比最狠的强弩还凶；”
“收起来，一把擎天巨剑劈下来，镇子直接没了，州城也能削掉半截。”
“不然，人家凭啥跟神霄宗平起平坐？”
“御剑宗玩剑、画符、布阵；神霄宗专控天雷，一劈就是天崩地裂。”
“那时候，三大宗罩着，老百姓种地睡觉都踏实。”
“妖魔鬼怪？连三宗山脚十里都不敢露头。”
“十里外一道惊雷，十几里外一剑穿心——”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凉透了，还以为自己能跑呢。”
“可一场千年大灾之后，多少本事都断了根。”
“你说，凡人用好弓好箭，修士该使啥？黄金箭头？宝石弩机？”
“那是笑话。”
“七十年前，青云门才捣鼓出这弩手铠。”
“要不是它横空出世，听雷司根本没法从研功司独立出来。”
“比不了飞剑天雷，但甩普通弓弩十八条街。”
“你要真心想要，一百灵玑钱，现结现走，不还价。”
阮晨光听着，心都飘起来了。
可一转念——弓箭之上是枪炮，那这儿呢？
不就是飞剑、天雷这些玩意儿么？
每个世界，规矩不一样。
这句话像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猛地一激灵。
弩手铠？青云门内府专用的东西，咋会流到这种小铺子里？
这事……不对劲。
要是真接下了，等于踩进坑里，还带溅一身泥。
他盯着匣子，慢慢开口：“说实话，挺心动的……可这价钱……”
阮晨光愣了一下：“不是说不讲价的吗？”
转头就想溜。
老板瞅见，差点笑出声。
你抬手就甩出一把灵玑钱，还跟我砍价？
脑子进水了？
摆明是心里发虚，怕这东西烫手啊！
“能踏进门，就是天意，有缘才碰上。”
老板笑眯眯，“你说个数吧。”
阮晨光摊开手掌：“就这些——三十六个灵玑钱，一个子儿没多的。”
话音刚落，老板手一抄，直接把那副弩手甲塞进他手里。
“缘分到了，哪还分什么你我？没缘分，一文不谈！”
阮晨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老板还不忘顺手塞给他一只猎腰包。
软皮缝的，贴腰挂，兜得牢、取得快，放几把匕首、半捆干粮、两枚火折子都不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