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帮拿刀拿枪的，吃喝拉撒全是灵石堆的，门派快被掏空了。
裁军，必须裁。
满营道兵，一夜间裁了个干净，只留法脉人撑门面。
剩下的呢？
大师兄冉伯阳拍桌子吼了一嗓子：“你们的地，自己种去！天塌下来，自己顶！”
翻译过来就是：别靠门派了，自己当农民去。
后来这事儿一波三折，道兵制度像打摆子，断断续续重启了四五回。
青云门才七百年历史，这中间翻过来倒过去的折腾，比人这辈子还乱。
可比起神霄派那种风光五百年、一朝全崩的，已经算活成老祖宗了。
道鸣临走，又丢给他一卷竹简，叫《百草通典》。
“你要怕，去涌泉镇买副弓箭、砍刀啥的放屋里。”
“灵农怕三样：虫子、野兽、病秧子。
有刀在手，心里踏实。”
说完，他踩上仙鹤，风一吹，人没了。
阮晨光瞅着他背影，把两卷竹简往炕上一扔，扭头就去拔薄荷。
他把这些草全挪到自己那块地，还有噶偶石宅旁边的黄土坡上。
不占正经田，灵气还吸得欢，一举两得。
道鸣刚飞走，人影一晃——安霆又鬼鬼祟祟溜回来了。
“那傻逼怎么跑这儿来了？幸亏老子眼尖，偷看了眼！”
安霆一提道鸣就冒火。
这人蠢名远播，谁不知道？
阮晨光倒挺佩服他：“我早跟道鸣认识了，他是来送东西的。”
“送个屁！”安霆暴跳，“巡农司一堆烂摊子，他倒好，躲这儿当神仙！”
“人家是司主，还七曜之一，你敢骂？”
“我骂他又咋了？他法脉出身！门规说，每个地头都得有个长老嫡系坐镇——可没说他们能躺平啊！”
青云门立派之初就定下规矩：但凡一方，必须有一个长老法脉的七曜镇着。
他们不管杂事，却一句话能压死人。
阮晨光瞅她气得脑门冒烟，笑了。
“笑啥？”安霆一把薅住他耳朵。
他不恼，反手捏了捏她手腕——她比自己大一辈，当长辈哄着呗。
“你这脸拉得，一看就是自己忙成狗，看不得别人清闲。”
“你咋知道？”
“越喊‘我好累’，越说明你心里空。
人啊，最怕啥？就怕人家不跟你比。”
这话是阮晨光以前在凡世卷王圈里学的——符号学里一条：在场的，恰恰是缺席的。
举个栗子：天天喊“争做青云好灵农”？
那说明这儿压根儿没几个好灵农，地都快荒了。
真要丰收遍地，谁还扯这标语？
再比如通缉令——贴出来那刻，罪犯早跑没影了。
安霆这几天跑断腿，写四论写到吐血，司主改了八遍，批得跟狗屎一样。
她脑子全让“符箓”“雷法”两个词塞爆了，一闭眼，满天飞符。
可道鸣呢？人在家喝茶晒太阳，连个屁都懒得放。
这一对比，她气得肝疼。
阮晨光这话，像把锤子砸进她脑子里，轰地一声——
啪！
安霆猛拍大腿：“我懂了！”
二话不说，冲进书房，抢回她的桌椅，继续跟四论死磕。
夕阳快沉了，外头人陆陆续续回。
玄武和小黑，先回来了——俩货在山头晃悠了大半天，回来时爪子上还沾着泥。
那俩鸟儿回来的时候，肚子撑得跟揣了俩大红薯似的。
估计是吃腻了干粮，溜出去野餐了一圈，扛回一箩筐野味。
一黑一白两只家伙扑棱着翅膀，从天上直落院里，啪叽一声扎进水池边，窝着不动了。
天彻底黑了，人也该歇了。
噶偶背着个破麻袋，推着一辆吱呀乱响的板车，灰头土脸地进了门，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阮晨光瞅见了，立马冲过去搭手。
车里堆得跟山一样：三百斤油桐果，一百斤白蜡，五十斤旧蜂窝，一百斤枫糖浆。
还有乱七八糟一堆：野生蘑菇堆成小山，金银花、蒲公英撒得满地都是，柳枝、枸杞藤、枸杞果，全给捞回来了。
更吓人的是——十来朵灵芝，一百斤老山药，三根百来年的野山参，一窝五十多斤的百年黄精。
还有棵会结桑葚的老桑树，一株覆盆子，那玩意儿，村子里都叫它“树莓”。
她累得快虚脱，可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笑得嘴都合不上。
阮晨光心口一揪，莫名想捏捏她脸。
“去洗洗吧，这些我弄。”
“我饿啊！晚饭呢？”
“还没做。”
“哦。”
“但……厨房有甜的，别跟安霆说。”
“嘿嘿！”
她一蹦三尺高，撒腿冲进屋，哗啦啦洗衣服冲澡，忙得连鞋都顾不上脱。
阮晨光蹲在车边，把东西一件件分门别类。
灵芝、山参、枸杞，晾在竹架上晒。
黄精、山药、桑葚、树莓、枸杞藤，全挖坑埋土里，伺候得跟养娃似的。
油桐果一粒粒剥壳，黑乎乎的果仁摊在竹匾里晒太阳。
连壳子都不放过，扔院中一块空地，晒干了还能榨油。
蘑菇和枸杞子，一块儿晾着。
能进仓库的，全塞进去。
蒲公英、金银花，得用小火慢炒，去腥存香。
柳枝扔锅里熬，熬出一锅“柳盐”——那玩意儿，外伤一敷，疼立马消一半。
白蜡和旧蜂巢，丢进大锅，小火慢融，炼成黄蜡、白蜡。
等噶偶洗得香喷喷出来，阮晨光这儿，只剩一锅柳盐还在咕嘟。
新鲜的蒲公英茶、金银花茶，早就沏好，凉在桌上。
安霆在书房里嗷嗷叫：“吃啥啊！饿得前胸贴后背！快端过来！”
阮晨光瞅了眼锅碗瓢盆，懒得搞大阵仗。
顺手捞出那块剩的蟒肉——大花蟒，之前吃了一半，腌了几天。
切片，和白菜、青椒一通翻炒。
怪了，这肉不腥了，反而飘出一股子清甜的香，像山野晨露泡过似的。
再炖一锅老鸭汤，煮两碗米饭。
顺手拎出一小坛灵酒，给安霆端过去——这玩意儿，比十句好话都管用。
饭吃完了，阮晨光没歇，直奔仓库。
翻出一根竹竿，不粗，比他大脚趾粗那么一拳。
旁边堆着一堆竹条，全是以前做鱼竿剩下的边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