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得到，是因为这鱼在他“身体”里。
就像你心里长了块肉，它跳，你也跟着抖。
可这片地界里，除了草木，其他东西都像突然长出来的瘤子——格格不入，硌得慌。
要让这鱼晕过去？
太简单了。
他顺着那股翻腾的情绪，轻轻一搭，顺势一推，猛一收紧！
扑棱棱！！！
扑棱棱！！！
鱼浑身炸似的狂抖，情绪像火山口一样喷到顶，然后——
啪。
软了。
像被人抽了筋，瘫在那儿，连呼吸都没了。
阮晨光没停，顺着那股昏沉劲儿，再补一刀。
下一秒，鱼彻底沉进黑里，不动了。
他挨个试了一遍。
鸡，抽搐，昏。
兔子，抽搐，昏。
玄武鹅，抽搐，昏。
小黑鹤，抽搐，昏。
熊二，喝着酒，突然头一歪——昏了。
豨怪们正打架，猛地一哆嗦，全躺地上。
一息之间，所有活物，齐刷刷倒下。
没死。
就是……睡得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
他给这招起名叫——“洞天迷蝶”。
这玩意儿，只能从木息术里掰出来，没法儿塞进归元诀。
厉害在哪？两个字：悄声，走两极。
能让人没感觉地晕过去，还能把情绪摸得一清二楚。
可天地间那些气，什么三光气、地脉灵，他碰都碰不到。
唯独领地里自己生出来的灵气——他一眼看穿，跟看自家灶台冒烟似的明白。
这一下，他终于看懂了五行灵气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比道鸣讲得透十倍。
剩下那点上清气，就藏在三才堂的莲蓬里，蜂箱的蜜窝里，山药、黄精、木薯根底下。
那些种灵粮的地，灵气都憋着，不外露。
周围一有，立马被吸干。
阮晨光吸了口气，神识嗖一下缩回身体。
睁开眼，面前是条死鱼。
他手指一弹，旋风诀起——鱼鳞片像雪片一样哗啦剥光。
再一扯，抓炒手出手，鱼鳃、内脏、黑膜，全从嘴里拖出来，连血丝都不带。
鱼鳔留着，洗净晾干，补气的好东西。
怪了，熊二逮了这么多鱼，一条母的都没。
肚子里空空的，没籽。
挺好，省事。
他挨条鱼，全都来一遍“洞天迷蝶”。
旋风去鳞，抓炒清脏，一套动作下来，快得只剩残影。
可每次，都得先“出神”，准备至少四十息，烦人。
一条鱼，三息搞定收拾。
但用“洞天迷蝶”，得等四十息。
练多了，这招也变顺了。
缩到三十息，再没法快。
他换了思路。
不拼准备时间，拼瞬间爆发。
泥丸宫——瞬间炸开。
识念——瞬间锁定目标。
情绪——瞬间拉满，再砸到谷底。
三个瞬间，要连成一个！
像归元掌，得一口气打完，不能喘。
难点在哪儿？不在手，是心。
好在熊二送的鱼堆得像小山，管够他练。
最后几条，他连眼都懒得睁。
只是瞥一眼——
鱼，当场翻肚皮。
一息都不到。
全搞定。
他把鱼倒进桶，抓把香料粉，加竹糖、葱姜盐，再倒一斤烈酒。
手一搓，抓炒手连揉带捏，味道全腌进肉里，省得等。
手底下正忙，他突然愣住。
这鱼……蒸了吃，刺多啊！
鲈鱼鳜鱼，嫩归嫩，吐刺能烦死人。
他一咬牙，小指一弹，归元斩轻划——鱼背一裂。
再用抓炒手往骨缝里一勾——哗啦！
一整条脊椎，连所有小刺，全抽出！
一堆骨头，扔进旋风绞里，碾成粉，倒回桶。
继续揉，继续搓。
然后往鱼肚子里塞香茅草、艾叶，串成一串，挂竹竿上。
五六十条鱼，一条接一条，整整齐齐挂一根竿子。
那场面——像挂了满天鱼灯笼。
青云门没蚊子，但有苍蝇。
他怕腥味招虫，旋风诀一卷，抽掉两成水分，腥气压下去大半。
太阳底下晒，半干就收。
稻花楼小仓库放不下，得挂大库。
两天后，鱼身开始往外冒油。
油亮亮，香得人直流口水。
阮晨光把鱼全掏出来，一层糠裹严实，塞进小库的稻草箱里，盖得严严实实，跟埋宝似的。
想吃的时候扒拉出来，蒸一蒸，香得能把你魂勾走。
其实鲈鱼、鳜鱼吃鲜的才叫地道，但最好还是大青鱼——螺蛳青最带劲。
实在凑合，草鱼也行。
这几种鱼肉厚实，腌透了再一蒸，那味道，绝了。
鱼鳔他仔仔细细刮干净，摊在通风处晾干，收进梯柜最里头。
内脏鱼鳞？老办法，扔马粪坑里沤着，省得臭屋子。
忙完这一堆，太阳都快趴到西边了，赶紧开火做饭。
饭做好了喊了两嗓子，过了会儿，噶偶才慢悠悠晃回来。
你猜她干啥去了？
一上午，从一楼到三楼，窗户全打开，风穿堂过，亮堂得跟过年似的。
进门那堵影墙，她顺手就砌好了，用的全是开窗扒下来的碎石料，拼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找不着。
影墙后头那道工字墙，也给她一砖一瓦垒得整整齐齐。
洗完手，擦干，坐桌前就开吃，还冲他一扬下巴：“你去瞅瞅，有哪不对劲？没毛病的话，下午接着干。”
阮晨光走一圈，真没毛病。
这女人砌墙的手艺，已经快超过他了。
男人干力气活快，女人心思细，她俩全占了。
他自己搭的那几垛墙，边边角角还毛毛糙糙的。
可——
“你下午干两件事。”
“第一，自己去钉窗户。”
“第二，烧骨瓷，料我都备好了。”
“按窗户尺寸，打成片，一块块烧出来。”
有些窗子不是为了通风，就是为了透光。
所以计划是用双层木框，中间夹一块骨瓷片——透光又结实，还漂亮。
骨瓷这东西，比普通瓷器亮堂多了。
噶偶不会编啥精细玩意儿，可打个窗格子、楔个榫头？那是小意思。
就一样，她心里打鼓：这骨瓷，她压根没烧过。
阮晨光把火候跟她说清楚了，她还是拿不准。
“你下午……不在这儿？”她忽然抬头，眼神有点尖。
阮晨光点头：“得去镇上瞧瞧，顺道买点东西。”
“家里啥都不缺啊。”
“缺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