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灵仪突然来了呢？”
“我……差点忘了。”他一拍脑门。
他从怀里掏出两双皮鞋，摆在木廊上，再压张纸条：“她来，你躲一躲。”
为啥躲？他不想让灵仪撞见屋里有别的女人，惹误会。
噶偶脸色一沉：“我为啥躲？我就在这儿等她，看她能咋地。”
阮晨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怎么又较上劲了？他还真不知道咋哄。
琢磨片刻，挤出句：“那你等会儿，顺手烧个螺蛳粉点心？尽个地主之谊……”
“呸！伺候她？我还嫌手脏呢！哪有空？你美得慌！”她一甩袖子，转身冲仓库拽竹子，拎着就奔石屋去钉窗了。
阮晨光暗中松了口气，推上板车，撒腿就跑。
刚出领地，脚下猛地一蹬，人直接窜上天！
速度一提，瞬间催动“归元蓑甲”。
鱼鳞状的罡气哗啦一下裹满全身，空气像被刀劈开，阻力直接减半。
他再往上一冲，猛地一压身，斜着俯冲——
一刻钟不到，涌仙镇门口就在眼前。
推着板车进城，守门的戍灵卫刚换班，一个熟脸都没有。
他边走边看，边问边听，可这么慢慢晃，太磨叽。
拐进茶楼，刚坐下，手指一抬，正要动用“洞天迷蝶”——
“安兄，真巧啊！我刚坐下喝茶，你就进门了？”
抬眼一瞅，紫衣长袍，眉目英朗——苏真如。
“苏兄，别来无恙？”阮晨光笑。
苏真如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生意啊，难做死了。”
阮晨光没催，他就自己倒了：“青云门发新币了，你听说没？”
“不是好事？”阮晨光问。
“好事？”苏真如嗤笑，“简直是扒皮——”
他说，好多底层灵官的功劳，一半拿新币发。
本来新旧币一比一换，还能凑合。
可现在呢？旧币压根进不了都庭，灵官们只能跑出来花。
一群群人组团出来采购，再倒卖回都庭，日子是好了点。
可镇上呢？东西越卖越少，新币却堆成山。
一开始，一个旧币换两个新币。
钱庄改了，换三个。
可市面上？四个！
新币跟废纸没区别，谁还肯收？
大户人家一看，立马把旧币全锁进柜子。
结果呢？五个新币，都换不来一个旧币！
这趋势，才刚冒头，还没到顶。
“照这么搞，灵农连米都买不起咯？”阮晨光皱眉。
苏真如摇头：“买得起。
可他们拿新币去仙村收，仙村那点存货，全被一扫而空。”
“仙镇本来就不种地，全靠买卖活着。”
“现在镇上物价全疯了。”
以前一块旧币买一斗米。
现在，还是那块旧币。
可一块旧币，等于五个新币了。
通胀，直接涨了五倍。
“这镇子，还能撑几天？”阮晨光问。
“最多十天。”苏真如压低声音，“现在收粮食，价已经翻快三倍了。”
“差价缩得越来越小。”
等差价缩到跟五倍持平——谁还肯干？没利润，没人跑腿。”
“可你说奇怪不奇怪？”他眯眼，“越是这样，跑腿的人反而越多。”
因为这事儿，越往后越有得折腾。
“底下人难熬，上头种灵田的也憋屈啊……”
阮晨光苦笑一声，拱了拱手就准备走。
临走前，他还撂了句：“改天你来我家，我煮一锅灵菇汤，管饱！”
苏真如哪好意思拦？只能点头应了。
阮晨光拐进十方杂货铺，里头几个伙计蹲在门口发呆，掌柜许老头儿愁得直揪胡子。
外头买货的人排着队，可店里门半掩着，连个迎客的都没有。
一见阮晨光进来，许老板跟见了亲爹似的，一把拽住他胳膊：“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
阮晨光抽了抽手：“别扯了，我就是来买点材料。”
“啥材料能让你亲自跑一趟？”许老板一愣，“紧急用？”
“紫铜锭，还要锡。”
许老板二话不说，转身就搬出一块泛着淡淡紫色的金属，掂了掂：“喏，纯的，不是杂铜。”
阮晨光皱眉：“这……不是黄铜？”
“黄铜是铜加锌，打工具用的。
这个是纯铜，也叫紫铜。
温度跟黄铜差不离，但纯度高，烧起来稳。
你要是图省事，加点锡，四分之一就够了，能变成青铜——温度直接降一截，熔起来呼呼的，不费劲。”
阮晨光眼睛一亮：“那锡，给我来四斤。”
一斤紫铜一个灵玑钱，锡也一样价。
四斤铜，四斤锡，总共八个灵玑钱。
许老板顺手送了个坩埚、一把钳子，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拿着，省得你回头再跑一趟。”
回家路上天还早，阮晨光脚下一蹬，直接腾空飞向下游溪潭。
落地那会儿，正撞见熊二蹲在灵菜地里，啃得满嘴绿汁，一见是他，俩眼珠子瞪得滚圆。
一人一熊，大眼瞪小眼。
沉默三秒。
熊二抬起爪子，讪讪一挥手：“嗷……”
阮晨光清了清嗓子，干笑：“呃……这地方……是你老窝？”
熊二猛点头，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这……挺好啊……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要走。
黑大一把拽住他袖子，死活不放：“来都来了，坐会儿呗！我送你回去，顺带我也能回家！”
阮晨光内心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熊，搁这儿装什么山大王？
洞里味儿，真不咋地。
潮气重，还混着一股烂果子和兽粪的馊味儿。
可这洞挖得真地道——四壁全是爪痕，一块块刮下来的岩石整齐如刀削，明显是黑大一根爪子刨出来的。
往里走，岔成三条道。
一条堆的是吃剩的骨头，堆得比人还高，腥气扑鼻。
一条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破锅、断斧、半块灵石、几条干鱼，跟垃圾场没两样。
最后一道，是睡觉的地儿。
阮晨光一瞅，立马明白了——这熊为啥宁可住外头，也不愿回这窝。
这哪是床？这是个粪坑加霉窝的混合体！
溪潭往下是条河，对岸是陡峭山崖，直上直下，像被天劈了一刀。
唯独正面朝阳这一块，滩涂宽，长了五六十亩杉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