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树根扎得深，吸水强，硬是把这水土锁得牢牢的。
“熊二，你说，是你这儿好，还是我那儿好？”
俩人坐在潭边，脚泡进冰水里。
水里的鱼可真够大胆，瞧见脚趾头就上来啄，一啄一个准。
估摸是这儿水太清，连水草都活不下去。
熊二歪着头，想了好久。
忽然伸出爪子，比划——
先是手指竖起来，像竹子；
然后指了指自己先前住的小竹屋；
再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小圆球，意思是：“我从这儿长大的。”
最后，它轻轻拍了拍胸口，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这地儿，是我的家。”
阮晨光懂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熊窝。
可问题是——这熊窝能吃饱吗？能睡暖吗？能有事干吗？
他那地儿，饭管够，澡有热气，床是软的，活儿干得差不多就放风摸鱼，还不挨骂。
“那……我在这儿给你盖个一模一样的熊窝，行不？”
熊二摇摇头。
不是窝的问题。
是吃得香、睡得踏实、天天有点事儿做，才舒服。
阮晨光琢磨了会儿：“那我在这儿盖座院子，咋样？”
熊二一愣，歪头问：“你会住这吗？”
“住！鸡鸭鹅兔全养上，再挖个大鱼塘，夏天捞鱼，冬天烤肉。”
熊二当场跳起来，爪子乱挥，咧着嘴傻笑，尾巴摇得像风车。
但阮晨光话头一转：“你得帮我干。”
熊二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他反悔。
“行，我现在就去挑块地。”
“圈起来，把里头的树全砍了。”
“根，你跟我一起刨。
刨不动的，让豨怪吃。
吃完了不准拉屎到处都是——拉进粪坑，听见没？”
“走，现在就去！”
阮晨光一头扎进林子深处，找了个平地，一屁股坐下。
闭眼，额心一点红光亮起。
念头一散——
洞天迷蝶！
方圆十亩地，连树叶怎么晃、虫子往哪钻，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多久，他盯上了一块地。
那地正中间，老树倒了，新苗稀稀拉拉长着，高低齐平，跟人工量过似的。
旁边挨着山壁——笔直得像刀砍出来，跟现成的墙一样。
太他妈巧了！
阮晨光拔出归元剑，唰唰两下，在地上划了个正方形——十六米长，十六米宽。
然后动手，砍树。
树冠劈了扔河滩上晒，树干拖到一边堆成山。
地上只剩一圈墩子，像个被削了脑袋的巨人。
杉树根太猛。
小的还能扯，大的——得拿命拼。
他浑身骨头早就脱胎换骨，筋骨通透如玉，肌肉里像是灌了液态月光，拉一棵大树，硬是拖出十丈远，气都不带喘。
不用罡气，现在这力气比没废之前还猛不少。
活儿一干完，阮晨光先撤了，剩下的树墩子扔给熊二和豨怪收拾。
于是熊二每天的“主业”就多了这么一项：跟那些树桩较劲。
可别说“每天”了，真就两天的事儿。
两天一过，两百多平的地，硬是被挖成了马蜂窝。
看着地面上那点树墩，以为也就巴掌大，一刨开——嚯！比熊二还墩实！
接下来？老套路：挖坑，夯土，循环播放。
表层土厚一米二三，全是几十年堆下来的黑泥巴，跟烂豆腐似的。
再往下瞅，看着像风化红土，实际全是硬邦邦的石头疙瘩。
阮晨光没深挖，方形地基嘛，挖到红土层就收手。
他让熊二扛着大木槌，一下一下夯实。
夯完，搬来一摞粗竹筒，插进底下石头缝里。
外头的排水池挖好了，顺手就把预备好的桐油浸过的青竹管子摆成管道。
接着，他打发熊二带着豨怪，去河滩抱石头。
搬一尺厚的鹅卵石，铺一层，他就回屋刨一堆硬邦邦的黄土，拿水车磨成粉，混着河水搅成泥浆，往里倒。
泥浆顺着石头缝往下渗，渗到不动弹了，再铺一层。
三层这么摞下来，离地面还差一尺。
阮晨光又拉来一车三合土，把鹅卵石砸碎了，直接浇进去。
五天下来，地基才算彻底稳了。
他盯着这片土，没急着上墙，先坐下来画图。
之前自己盖竹楼，纯靠感觉，想咋建就咋建。
用是能用，小毛病一堆：淋浴间憋气，茅厕离饭桌太近，转身都费劲。
竹子灵活，改起来不难，可它不抗造啊。
跟噶偶一起盖石屋那会儿，坑更多。
水管没留位置，窗户忘了开，差点把人憋死。
现在这地基放这儿，他得重新规划。
他要盖的，可不是一栋屋，是整套院子。
这几天，噶偶那边的屋子也封顶了，屋顶干透，她晚上常爬楼顶乘凉。
一楼布局一搞定，重头戏来了——二楼。
一楼进门，抬头就是整块天花板，和下面厅堂一样宽。
他和噶偶得把中间挖空。
切掉十米长，两边留一米三，正好剩七米四空当。
前后留三米做门槛。
这么一来，就成了环形开口，四周边沿搭上横梁，围成一圈走廊。
走上去，能一眼瞅见楼下，楼梯就在两边，直接连上。
但想了想，觉得太方正，像棺材。
他干脆在影墙上头，也弄个半圆弧的台子。
这么一改，挖的更少，形状变凹了，看着舒服。
二楼南面，除了门柱那块，全拆！
得往外扩，围出一圈阳台。
门正中还是大门，左右空的地方，不装活窗，直接用骨瓷片封死，当玻璃用。
这一来，大厅亮堂得跟白天似的。
抬头再看——三楼的天花板。
阮晨光决定搞个藻井，别的地方全用吊顶遮住龙骨。
两人齐心协力，拆板子、搭环梯、安阳台、砌观台，又花了五天。
没错，两头忙，阮晨光跟陀螺似的转。
阳台收尾，接着是屋里分房间、砌隔墙，全交给噶偶。
一天一个样，楼越长越高。
趁着溪潭林景楼那边地基晾干，他白天搭水塔，晚上画图，连饭都懒得吃。
噶偶倒是能喘口气。
趁屋里隔墙没干透，她开始备料。
高岭土、熟桐油、骨瓷片、窗棂格。
窗棂不是窗，是木框里那细细的花纹。
南方北方，东方西方，花样天差地别，风格千奇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