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完好无损，有人满脸堆笑，双手奉还。
谁敢碰？这是全镇人的救命钱。
那孩子尸体就在地上躺着，风吹日晒，没人管，也没人收。
阮晨光胸口一闷，第一次，心里像被人掏了个洞。
——原来青云门下，还是人间。
“米不够了！”
“布没了！”
“鸡蛋见底！”
“盐都快光了！”
前面一百多号人，换光了手里的新钱，抱着粮食满载而归。
后头的人还不肯走，眼巴巴瞅着空荡荡的货架。
阮晨光拍拍钱袋：“拿我的，再去调。”
一共九万两千多旧灵玑，换算成新钱——六十四万四千。
要是拿铜珪算，那就是九百二十万。
许老板若靠自己，连商会的大门都摸不着。
可现在不一样。
大势力都在囤旧币，一听有这么一大笔现钱送上门，全坐不住了。
粮行、布庄、盐栈，纷纷连夜押货过来，生怕慢一步。
谁跟钱过不去？大家都是泥腿子，谁不是指着一口饭活命？
这不叫做生意，叫救命。
九万两千旧币一扔进市场，十方杂货铺门口直接被踩出坑。
四面八方的人闻风而至，门口的门槛都给踏烂了。
整个涌仙镇，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为了让大家都能吃上口饭，阮晨光定了条规矩：每人最多买两份能撑三天的口粮。
许老板懒得管，人一多他反而心大了，反正赔钱的也不是他，是这小子自己扛。
大伙儿问阮晨光名字，他不想露真名，随口一丢：“戴昊仁。”
“哎？？原来是那位——拳无二打、惊鸿戴昊仁！江湖上谁不知道惊鸿客戴少侠？！”
这话像野火，转眼就燎遍了涌泉镇。
阮晨光回头叮嘱许老板：“这事别乱传。”
临走前，他突然问：“许老板，你认识这娃不？他家里人呢？”
旁边有人搭话：“叫佞瓦儿嘛……他爹妈前两天活活饿死了。”
阮晨光没说话，低头一把抄起孩子，扛在肩上：“我带他去埋了。”
街上挤满了抢购吃食的人，谁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这才几天？昔日热热闹闹的涌仙镇，如今冷得跟坟场似的。
他刚走两步，背后有人喊：“佞瓦儿？”
他猛地回头，愣住了。
“是你？”肖强瞪大眼，盯着那孩子，“他……怎么了？”
阮晨光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说了。
肖强眼眶一红，拳头捏得咔咔响：“这娃……真是条硬骨头。”
“他爹是个酒鬼，他娘是青楼里跑出来的，可这小子从头到脚，正气得能亮瞎人眼。”
“为了这口气，他从小打架斗殴，没少挨揍。”
“我们这些戍灵卫看不下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宁可自己饿着，也绝不伸手偷一分钱。”
“可前两天，他爹饿得啃石头，他实在看不下去，跑去偷了点灵玑钱，买了吃的回家。”
“他悄悄留了一半，给娘吃。”
“后来被逮住了，他二话不说自己站出去挨打，我正好撞见。”
“他爹吃得太急，一口饭卡在喉咙里，憋死了。”
“他娘当场就瘫了——家没了顶梁柱，带着个病秧子娃，活不下去，哭着哭着，人就没了。”
“这俩月，全是街坊偷偷塞饭，他才撑到今天……他身子骨本来就弱。”
阮晨光听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原来这孩子偷钱，不是为自己——是为街坊，为这镇上一个个快死的人。
肖强抹了把脸，深深朝阮晨光鞠了一躬：“谢谢你。”
他接过孩子的尸体，背在背上，低声道：“无量天尊……罪过。”
阮晨光攥紧装着六十四万四千新币的钱袋，转身就走。
到了溪潭林景楼，杉木都晒得干透了。
石砖、大柱子堆得满地都是，全是熊二一锤一锤凿出来的。
阮晨光和熊二合力，调三合土，把不周石柱一根根立起来。
他体内元丹还没恢复，扛着这玩意儿，简直像拖着山走。
要不是有十头豨怪当苦力，他和熊二俩人，怕是得累趴下。
四根主柱立好，接着是门柱，一样用石料。
然后一圈圈垒墙，垒到一定高度，窗框的位置留空，木框先撑着。
砖头一放，正好卡进框里。
剩下的地方，直接往上堆，直到比柱子还高。
但有几个地方，得提前埋桐油竹管——是留着排水的。
柱子平均四米多高，这还是阮晨光特意加的。
噶偶的石宅一楼才三米三，太憋屈。
客厅他直接捅穿二楼地板，硬生生拔了一丈高——顶到三楼天花板，整整六米六！
可房子太窄，这高度一立，头都快撞房顶了。
他赶紧改了主意：一楼就四米，再往上一丈，刚刚好。
中午前，两人把梁和椽子全装上。
椽子还是竹子——又轻又好开孔，和圆梁严丝合缝。
可梁的长度不是十六，而是二十二，为的是给二楼留阳台空间。
装完，阮晨光在上头铺了一层宣纸。
东西赶得急，都是偷偷摸摸做的，顾不上精细。
竹子没来得及削匀，粗一头细一头，椽子之间就有缝。
但没关系，这只是骨架，关键是后来浇的三合土。
土一浇，水就滴滴答答往下渗。
等半干了，他拿木板压着，用归元锤一下下敲。
三合土越砸越实，越实越硬——这是老法子。
浇楼板时，他又发现个大问题：气泡太多。
粘稠的土把气泡全闷里头了。
在噶偶那儿，气泡能撑住，这儿……真会出人命。
他把大气泡都挤掉了，可小的还密密麻麻赖在里头。
没办法，他直接伸手进土里，一寸寸抠。
累得浑身发软，手都快抽筋，才把最后一口空气排干净。
整个楼板上，像铺了层薄薄的“气泡膜”。
他再拿木板来回刮，磨得手心生疼，才算彻底平整。
楼梯也搭好了，是简易木梯。
现在就等它干透，就能接着上二楼。
二楼的活儿，比这一层轻松多了。
那些多出来的六米梁柱，就是为了阳台预留的。
可太阳快当头了，材料也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