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压根没走远，就在巷口墙根底下蹲着。
没过多久，灰衣帮那些扛棍子的弟兄骑马冲出来，吆五喝六追人去了。
等人跑光了，尤仨才拍拍裤腿，慢悠悠踱出巷子。
涌仙镇的城门，晚上落锁，天不亮不开。
这时候硬闯？纯属送人头。
他在镇里东钻西绕，专挑小路走，绕开好几拨灰衣帮管事，瞅准一家院墙翻了进去。
刚落地，就见一个姑娘摸黑打水，搓着衣服吭哧吭哧洗呢。
两人打个照面，都是一愣。
“别喊！我不是来劫道的！”尤仨手已抬起，准备一掌拍晕她。
姑娘却点点头，嗓音平静：“你们忙你们的。”
“就想借宿一晚，鸡叫前我就撤。”尤仨压低声音。
“嗯……”
话音未落——“咕噜噜～～”一声肚响，格外响亮，又特别突兀。
“我叫尤仨，这是我家闺女。
那个……能给点吃的不？”
“唐欢绮。”她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跟我来吧。”
……
阮晨光早上睁眼，深吸一口气，肺里像灌满了清泉。
本来身子底子就好，炼化元丹就跟喝热水似的快。
这会儿经脉通了，气路也顺了，呼吸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喘气，是吞吐，是收放，是跟天地扯着劲儿换气。
他早把“归元太息”练成了本能。
体质+吐纳+筑基，三股劲拧一块儿，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一碰就响。
熬了一夜，昨儿跌回云丹的修为，今儿已经稳稳爬到玉丹中段。
虽没全满，但也八九不离十。
雷纹丹火，现在随手就能催动。
结果一出门，差点笑出声——
桑黄羊被吊在门口老槐树上，手脚捆得跟粽子似的，晃悠晃悠打秋千。
那六匹马昨晚出镇，今早返程，路过树底下，齐刷刷仰头瞅，眼神里全是问号。
紧接着熊二带着十只豨怪来了。
熊二盯着树上那坨，弯腰捡块石头，“嗖”地一扔，正中屁股。
嘿，学得可真快！
十只豨怪也凑热闹，远远蹲着围观，活脱脱十头黑毛疣猪列队看戏。
时不时还站起身，前蹄离地，“嗷一嗷一”乱叫，那调儿听着全是幸灾乐祸，笑得直甩尾巴。
“还不开工？！”阮晨光一声吼，震得树叶哗啦响。
豨怪们立马散开，扛锄的扛锄，挑桶的挑桶，谁也不敢磨蹭。
噶偶昨晚压根没回稻花楼，安顿好石宅就倒头睡死。
今早伸着懒腰爬起来，一边扭脖子一边嘟囔：“脖子僵，浑身发烫，得整张凉席垫垫才行。”
“你那是认床，多睡两天就熟了。”
阮晨光望着远处稻田，穗子开始泛金，风一吹浪一样翻。
心里轻轻叹口气：三年，真快啊……
算下来，他今年刚好十九。
早饭刚咽下，该采灵茶了，金银花、薄荷、蒲公英嫩叶，一篮一篮摘回来，上锅炒制。
弄完茶，转身去菜园子，顺手掐掉老豆角、摘下青黄豆、绿豆、红豆、芸豆这些鲜豆子。
再去瞧瞧山芋和木薯。
山芋长得还行，木薯却疯了，一挖又是两百多斤。
他懒得折腾，剥了皮全扔场院里暴晒。
一圈转完，回到院子，抡起斧子刨杉木。
锯成能拼装的部件，先试装，拆了，再一捆捆搬进仓库。
“你守家，没事干就捏点陶坯玩玩。”
“你上哪儿？”
“找果树去。
再让这土产瓜果苦哈哈地长，我牙都要酸掉了。”
“得嘞～注意安全哈！”
阮晨光指尖一划，旋风诀发动，板车“呼”地腾空而起，直奔菇楼。
熊二带着十只豨怪，早蹲在那儿等他了。
最让他无语的是——水潭边，玄武正领着小黑扑腾捕鱼，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见他来了，玄武扑棱着翅膀颠颠跑过来，小黑也蹦跶着跟在后头。
这段时间吃得饱、睡得香，小黑一身黑羽油亮顺滑，眼神炯炯，走路带风。
这黑仙鹤，真不是盖的，越养越精神。
“玩你的去，别跟着我瞎晃悠。”
阮晨光挥手赶走玄武，带着熊二开始收拾菇楼收尾。
主体结构早搭好了，图纸标得清清楚楚，墙线、隔间、功能分区，样样到位。
眼下这屋子，就差一层皮——毛坯房，啥装修都没。
那就先从里到外，粉刷一遍。
外墙用旋风诀加水冲净，再卷着熟桐油刷一道，光溜又防水。
内墙除了厨房，其他一律胶泥抹平，再钉上木板，平整结实。
吊顶用桐油宣纸，透光不透风。
地面铺胶泥打底，再砌大理石砖，踩着稳当又凉快。
卧室、书房这些地方，先打龙骨，铺上抛过光、浸过桐油的实木地板，软硬适中，光脚踩着都舒服。
阳台护栏、走廊过道，统统换成石砖，防滑耐用。
顶楼照旧整：细沙、沙砾、粗砂，三层摊匀，撒黄土粉，洒水压实。
再种菖蒲、兰花、苔藓，接通水塔，插几棵桃树梨树，绿意马上上来。
所有水龙头装好，滴水不漏。
门窗设计也改了：屋里只装门，不设窗；外面窗户全用雕花窗棂嵌骨瓷片，透光不透影。
大门口铺一长条石板，兼作晾晒场。
这么一套搞完，整栋宅子除了家具没摆，其余全妥了。
这些活干完，又拖了两天，阮晨光和熊二累得直不起腰，瘫坐在地直喘粗气。
才熬过两天，他肚子里那颗玉丹，颜色就褪成了浅墨色。
现在他打出的丹雷，劲儿比以前猛了五倍不止。
菇楼眼下就差引水进来了。
可引水这事儿，得凿山——山底下要挖沟、修鱼塘、建水塘、搭风车屋……
也就是说，房子外头那圈聚灵阵，还没动土呢。
这阵子阮晨光琢磨着，干脆推倒重来，换成个“倒着来的聚灵阵”。
思路和他肚子里那颗玉丹一个路子：越压越实，越炼越硬。
这几天他天天熬到后半夜，新版《归元诀》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不过到底比老本子强不强？他自己也拿不准。
再瞧一眼悬在菇楼房顶出口那儿的翠竹剑。
这么些天灵气一养，剑身早不是木头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