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场的沙地上，站着两个人。
百丈外，血魁和石猛被萧辰拦住。
苏婉儿站在萧辰身后，白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上官策的两个随从守在校场边，连衣角都没有乱过。
午时的铜钟刚响，上官策便抬起一根手指。
“萧盟主，出手吧。”
萧辰道：“你不是要试我？”
“都一样。”
上官策的手指向前一压。
萧辰周身真气骤然一滞。
丹田里的元丹还在转，经脉里的力量却像被一层无形的水压住，连抬手都慢了半拍。
这不是招式。
这是神识压过境界之后，最直接的碾法。
上官策道：“我只想看看，你身上那点东西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萧辰的脚下裂开一道缝。
他没有抬头，心口的龙气先一步冲出。
混沌苍龙体运转，压在经脉上的力量被硬生生顶开。
萧辰一步踏出。
地面轰然下沉。
苍龙裂天爪从侧面切出，金色爪影撕开沙尘，直取上官策胸口。
上官策只抬了抬袖子。
爪影撞在袖面上，整座旧校场都震了一下。
萧辰退了半步。
上官策站在原地，鞋底连沙都没陷下去。
远处，石猛的脸色变了。
“他没动脚。”
血魁咬牙：“闭嘴。”
萧辰抬起眼，龙皇瞳中的金纹一圈圈亮起。
他要看上官策的真气流动。
可视线落下，眼前只剩一片沉厚的神识。
那片神识像一堵没有缝的墙，找不到招式起手，也找不到力量落点。
上官策偏了偏头：“瞳术？”
萧辰没有回答。
掌心金红火焰突然炸开。
龙皇真火化成一条火龙，贴着沙地冲到上官策面前。
这条火龙曾经焚穿青云道人的护体真元，也烧过化神境的元神。
上官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火龙的颈部。
火焰在他指间疯狂翻卷。
四周的沙粒被烧成黑色，火龙却始终冲不出那两根手指。
上官策低头看着火光，眼里的兴趣终于变得清楚。
“这就是龙皇真火。”
“好东西。”
两指轻弹。
火龙倒卷而回。
萧辰抬臂硬挡，整个人被撞得滑出十几丈，靴底犁出两道深沟。
苏婉儿的玄阴之气刚要离体，萧辰已经沉声开口：“别过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上官策看了她一眼：“你护着她？”
“我的人，轮不到你看。”
“玄阴圣体。”
四个字落下，苏婉儿身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上官策的眼神从火焰移到她身上：“东荒藏得够深。”
萧辰站起身，嘴角已经见血。
“看我。”
上官策笑了：“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化神境的神识便如山压下。
萧辰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元丹在丹田里疯狂震动。那股力量没有带着杀意，却把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压得发响。
他清楚地看见了两境之间的距离。
旧校场外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原本只是来看一场试招，看到上官策抬手压住萧辰后，便有人悄悄退了出去。
消息会从旧校场传到青云城，再从青云城传到东荒各处。
有人会说苍龙盟主被中州执事一指压住。
也有人会说，萧辰逼得上官策退了半步。
传言从来不在乎谁先出手，只在乎谁最后站着。
萧辰若在这里倒下，苍龙盟刚立起来的旗会立刻变轻。
血魁和石猛守在百丈外，苏婉儿站在他身后。
他不能输，也不能为了赢，把所有底牌都亮给这片陌生的天看。
上官策抬手时留了余地，萧辰同样在留。
两个人都在看对方的底。
青云道人死在龙皇真火下，有青云宗的旧势拖住他，也有元神被真火克制的原因。
上官策没有旧势可拖，也没有把身体送进火里。
他站得很稳，出手也很稳。
这种稳，比暴怒更难破。
萧辰的手指慢慢扣进沙地。
远处的血魁挣扎着想上前，石猛一把拽住他。
“主人让我们留在这里。”
“他撑不住。”
“上去也是送命。”
血魁盯着场中，眼底全是血丝。
萧辰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也听见元丹上那一声细微的裂响。
他猛地一掌拍在胸口。
元丹震动，金红真气从体内冲出，硬是将神识压制顶开一道缝。
萧辰借着这道缝冲出，眨眼到了上官策面前。
苍龙裂天爪贴着对方的面门落下。
上官策眼底第一次闪过意外。
他抬掌迎上。
掌心与爪影撞在一起。
轰！
萧辰肩头一沉，整条手臂都麻了。
上官策也退了半步。
他的掌心多出一条浅浅的红痕。
萧辰看见了：“你也会疼。”
上官策看着那道红痕，笑意淡了些。
“会疼，所以我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五指合拢。
神识化作锁链，扣住萧辰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锁在原地。
苏婉儿终于抬手。
玄阴之气隔空落下，肩头的压力轻了一瞬。
上官策的目光转向她。
萧辰掌中的火线骤然拉开，横在两人之间。
火线只有一指宽，却把他的身影和苏婉儿牢牢护在后面。
“越过来试试。”萧辰道。
上官策盯着那条火线。
他能看出萧辰已经撑到极限，也能看出这条火线若再加一分力量，就会立刻失控。
可萧辰仍然站着。
背后的人也没有退。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捡起沙地上的一枚碎石。
碎石刚才被两人的力量震飞，边缘还留着一层金红色的火痕。
上官策用拇指擦过火痕，石面立刻化成一撮黑灰。
身后的随从低声问：“执事，要不要带回去验？”
“不用。”
“那道火已经验过了？”
“验过了。”
上官策望着萧辰：“他只会用一部分。”
萧辰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他。
上官策笑了笑：“你藏得很好，可境界和力道会说话。”
“你也藏了。”
“所以我才只试一招。”
两人的目光在风里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
这场试招看似已经结束，真正的称量却刚刚开始。
旁边的东荒修士陆续散去。
有人去传消息，有人去买药，还有人直接去了万宝阁。
他们要把今天看见的一切换成灵石。
荒路之外，消息比刀更快。
上官策收回神识。
校场上的压力一下散开。
萧辰身形晃了晃，苏婉儿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上官策拂去袖口的灰：“够了。”
血魁怒道：“你说够就够？”
萧辰抬手拦住他。
上官策道：“青云宗的账，我不追了。”
“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输掉的。”
“我今天只确认一件事。”
萧辰擦掉嘴角的血：“什么？”
“你值得中州看一眼。”
上官策转身走向校场边。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我会把你报上去。”
“报给谁？”
“比我更高的人。”
他回头看着萧辰：“东荒的天，压不住你。中州的天，会有人替你压。”
上官策带着两名随从离开。
旧校场安静下来。
血魁冲到萧辰身边：“主人。”
“我没事。”
“嘴都在流血。”
“血还能流，说明伤得不重。”
石猛走近，望着上官策远去的方向：“我砍不过他。”
血魁没笑。
萧辰接过苏婉儿递来的帕子，擦掉那抹血。
疼痛留在肩头，也留在他心里。
上官策很高。
高到他今天只能仰头看。
可那人仍然会疼，也会退半步。
那就够了。
萧辰收起帕子，望向中州方向。
“等我追上去。”
苏婉儿站在他身边，替他把破开的袖口重新系好。
远处的风吹过旧校场，卷走了地上的血，也卷走了最后一点旁观者的喧声。
苏婉儿扶着他走出沙地，脚下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