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声井北面，石门只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冷气贴着地面往外爬，带着旧石和铁锈的味道。
萧辰把从井壁显出的半枚爪印石片贴上门壁，掌心的龙纹残石立刻发烫。
两道纹路隔着石门互相牵引，门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碰了一下门。
苏婉儿举起铜铃。
门后有人？
先看路。萧辰没有抬头。
他把半枚爪印往左移了半寸，石门上的暗金线随之偏移，勾出三条断断续续的纹路。
左边一条风声很重，右边一条风声发虚，只有中间那一条没有任何声音。
萧辰刚要抬脚，砂地里便传来一声闷响。
三根赤色骨钉同时钻出砂面，第一根钉在石门前，第二根插入左侧石壁，第三根正对苏婉儿的脚边。
骨钉表面布满血纹，钉尾挂着三根暗红细线，分别牵住门壁、地面和那条无声的中路。
苏婉儿抬手压霜，玄阴刚碰到骨钉，便被一股燥热血气逼退，掌心旧伤立刻裂开。
萧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别硬碰。
赤骨钉在吃血。
远处灰雾里传来一声低笑，笑声不远，像有人就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还敢往外门走，白砚的三笔账还没凉，你们就送到赤骨手里了。
萧辰没有回头，只拔出风骨尺。
尺身刚离开掌心，三根骨钉便同时发出细响。
风骨尺的断角指向右侧，那里明明有风，地面上的砂粒却全停在半空。
萧辰抓起一把砂，朝三条路同时撒去。
左侧砂粒被风切碎，右侧砂粒滚出几步，撞到一面看不见的墙，只有中间那条路的砂粒落地后还完整。
活路在中间。苏婉儿道。
也是他们等着你踩的地方。
萧辰看着那条过分干净的路，伸手把从还声井拔出的铜骨钉插在路尽头。
真火沿钉身亮起，三根赤骨钉同时震动，藏在砂里的血线被逼出一部分，绕成一个大圈。
圈中央，正是那条无声路。
苏婉儿看清血线后没有去碰骨钉，只抬手落霜，把血线绕出的边界冻在原地。
咔咔声连响，薄冰之下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每一只虫子身上都牵着细红线。
真火随之压下，虫群和血线一起化成灰烬。
灰雾里的笑声停了片刻。
看得还挺快。
你们赤骨就只会往路上埋虫？萧辰问道。
你走进来，我让你看更大的。
那你出来。
灰雾里没有回答，门前却又多出两道血线，分别缠向苏婉儿的脚踝。
她没有后退，铜铃向下一扣，霜气贴着地面炸开，两道血线只停了半息。
萧辰抓住这一瞬，伸手拔起左侧的赤骨钉。
骨钉离地，整面石壁都跟着发抖，血纹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
混沌苍龙体的暗金鳞光从手背浮出，血纹刚碰到鳞光，便发出刺耳的滋响。
萧辰五指一收。
咔嚓！
骨钉被当场折断，牵在门壁上的血线失去力道，反卷回去，缠住了另外两根骨钉。
反锁。苏婉儿低声道。
萧辰把断钉插进中间的无声路，真火沿钉尖冲出，两根赤骨钉同时向外一弹，其中一根钉尾反刺进另一根钉身。
门前的空气终于动了起来，三根骨钉上的血纹随风换了方向。
它们原本牵着门和地面，此时却全都对准了苏婉儿。
她刚退半步，脚下便多出一圈红线，红线沿鞋面往上爬，碰到玄阴后不仅没有被冻住，反而吸走了一缕霜气。
苏婉儿掌心旧伤再次裂开。
萧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你们要的是她。
灰雾里的声音带着笑意：她的阴气能开门，残石也能开门，两个都留下，我给你一条完整的路。
苏婉儿抬起铜铃。
你连名字都不敢报，还敢谈完整？
铜铃砸在地面，霜气沿红线反冲，三根骨钉同时发出尖响。
左侧骨钉被震出裂缝，牵住苏婉儿的红线也松了一瞬。
萧辰抓住空档，将真火压进地面，红线周围的砂砾尽数变黑。
腥气从土里翻出来，刚才被烧掉的血虫竟然还有一层，它们没有完整的身子，只有细小的嘴，正咬着红线吸血。
苏婉儿五指一收，玄阴将血虫连根冻住。
萧辰抬掌，真火顺着冰层一路烧下，血虫一只只爆开，红线也跟着断裂。
灰雾中的人终于收起笑声。
你们不用急，门后那条路走进去就是收路局。
你们迟早会把路标交出来。
萧辰将风骨尺横在门前，用尺尾轻轻敲了一下石门。
石门里的冷气向外冲。
第二下落下，三根赤骨钉同时偏了一寸。
第三下落下，门后传出石骨拖地的摩擦声，风骨尺上的刻度全部亮起。
一条原本看不见的收路线从门缝伸出，缠住地面，最后汇入灰雾深处。
赤骨猎人正站在那里控制路线。
萧辰抬手一指。
你的路，露了。
真火沿尺身冲进灰雾，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赤骨猎人往后退了三步，收路线也随之移动。
三根骨钉真正的落点因此暴露。
萧辰看准其中一处，抬脚踏下，地面轰然下陷，埋在砂里的红线全被踩断。
苏婉儿同时落霜，第二处线口被彻底封住，只剩门前最后一根骨钉还在支撑。
灰雾里的声音终于急了。
别碰它！
萧辰抬眼看向那片灰雾。
你越不让我碰，我越要碰。
他五指扣住最后一根钉尾，真火与苍龙体同时发力，骨钉发出一声脆响。
门缝向里陷下一寸，三层灰白石阶从门后露了出来，每一层都刻着半枚龙爪印。
萧辰把龙纹残石按在第一层石阶上，暗金线从石阶一路亮到门缝深处。
门里传出一声低沉的拖擦声，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像沉重石骨正在黑暗里移动。
苏婉儿站到萧辰身侧。
门后还没开全。
开一线就够了。
萧辰盯着门缝，外藏路标只给方向，不会把整条路送到手里。
灰雾里的赤骨猎人没有走出来，一枚赤红骨牌却沿着石阶滚到萧辰脚边。
骨牌沾着血，边缘还在往下滴，正面刻着一只獠牙，背面空空荡荡。
萧辰用真火一扫，骨牌里立刻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活单转赤骨。
三万灵石，先取女的。
苏婉儿的手指收紧，萧辰抬脚踩住骨牌。
你们的账，先记着。
灰雾里的赤骨猎人冷笑：门前三钉只是第一笔，后面还有七笔。
萧辰拔起第三根赤骨钉，灰雾里的声音顿时一滞。
骨钉离地，地面血线全朝门缝回缩，石门轰然震了一下，缝隙又开了半寸。
冷气从门后冲出，带着一股沉旧的铁锈味。
一枚赤红骨牌从门缝里滚出来，停在萧辰脚边，正面獠牙仍在滴血，背面却浮出一行血字。
赤骨牌已落。
下一笔，收路。
苏婉儿盯着门缝：赤牙还在门后。
萧辰收起风骨尺，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进。
门后风压太重，石阶上的爪印只亮了半截，这道门还在认路，暂时不会真正放他们通过。
苏婉儿收回脚，玄阴沿门缝铺开，先把冲出的冷气压回黑暗。
灰雾里的赤骨猎人也没有再出声。
萧辰弯腰捡起骨牌，将它收入袖中。
下一次见面，我会把这块牌送回去。
石门随后缓缓合回原处，门缝里只剩下一线冷光。
远处，骨刀出鞘的声音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