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箭擦过苏婉儿的脚边，钉进她刚刚踩过的脚印。
箭尾轻轻一颤，那只脚印立刻亮了起来，赤金色的细线从泥里钻出，一头缠住箭杆，另一头顺着他们来时的路拖进断声坡灰雾。
萧辰一把将苏婉儿拉到身后。
第二支箭紧跟着落下，同样没有射人，只钉住了萧辰刚才留下的脚印。
别往前走。
苏婉儿停下脚步，掌心结霜，目光越过乱石看向前方。
三道人影从石后走出来。
他们都披着赤骨短甲，腰间没有骨刀，只挂着一只细长的赤金箭匣，箭匣外沿刻着极细的借路纹。
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他抬手夹住一枚赤金小令，小令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字。
赤金借令。
独眼男人咧嘴一笑。
交出北荒旧城的路标，再把身上的东西解下来，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苏婉儿看了一眼萧辰手里的灰白路标，眉心微微收紧。
赤牙才退没多久，这三个人便已经堵在前面，说明赤骨牌外还有更快的追路手段。
萧辰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箭下那只脚印上。
赤金细线还在向外爬，可他和苏婉儿身上没有半点赤金光。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独眼男人嗤笑一声。
死人不用知道。
他手指一松，第三支箭从袖中滑出，搭上短弓。
萧辰掌心一翻，龙皇真火落在脚印上。
泥土烧得通红，里面的赤金细线却没有断，火焰一收，那只脚印反而比刚才更亮。
三名赤骨猎人同时笑了。
烧吧。
独眼男人盯着萧辰，满脸讥讽。
赤金层落下的印，连化神境都未必烧得掉。
你一个元丹境，还想灭印？
他身后两人已经一左一右分开，堵住了山道。
三张短弓同时抬起，却没有人急着扑上来。
他们在等萧辰逃。
只要人往前跑，就会留下新的脚印，赤金箭便能隔着九步继续落下，落得越多，整条路便会被细线织成箭网。
萧辰抬脚，往后退了一步。
独眼男人眼睛一亮。
跑啊。
萧辰又退一步，苏婉儿没有问原因，跟着他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脚下的泥被风雪冻得发硬，每退一步，赤金箭匣便发出一声极轻的金铁响。
退到第九步时，第四支箭从前方破空而来。
箭锋越过两人，钉在第九步的脚印上。
萧辰停下了。
独眼男人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
原来如此。
这印不追人。萧辰抬眼看向他，它追路。
九步一记，赤金箭锁住灰白路标经过的痕迹，人的气息反倒没有留下。
只要路标还在移动，追印便会隔九步落下一道记号。
独眼男人冷喝：看出来又如何？你能不走？
留在这里，也是死。
他话音落下，左右两名猎人同时抬弓，六支赤金箭压在弦上。
苏婉儿向前一步，玄阴之气从脚下散开，来时的脚印迅速结冰，连那四支钉入泥里的赤金箭也被冻在冰层里面。
独眼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冻住有用吗？
印还在，路也还在，等你们真元耗尽，我照样收货。
苏婉儿没有理他，只回头看向萧辰。
旧脚印封住了。
留右边那条。
她五指一收，右侧冰面裂开一道缝，缝隙正对着断声坡。
萧辰取出灰白路标，在独眼男人眼前晃了一下。
想要？
独眼男人的独眼死死盯住路标。
拿来！
萧辰转身便走，却没有往北，而是沿右侧裂缝重新冲向断声坡。
独眼男人脸色一变。
三名猎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敢让萧辰退回风骨岭外门，那里的路规太多，赤金箭未必还能听他们的号令。
独眼男人最先冲进冰路，另外两人紧随其后，六支箭接连射出，箭锋追着萧辰的新脚印一支支落下。
赤金细线迅速收紧，眼看就要缠住他的双腿。
萧辰忽然停了下来。
现在想跪，晚了！独眼男人厉声道。
谁说我要跪？
萧辰转过身，手里的灰白路标已经不见了。
独眼男人一怔，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苏婉儿站在山道另一边，掌心托着被薄霜包住的路标。
刚才萧辰冲进冰路时，她把路标冻在铜铃上，借铃身的回弹将它从空中甩到左侧。
九步之内，路标没有落地，追印找不到新的路痕，只能认萧辰故意踩出的那段旧路。
独眼男人脚下，赤金细线猛地亮起。
他低头看去，自己和两名同伴正站在六支赤金箭围成的中心。
收箭！
他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苏婉儿五指一握，冰路瞬间合拢，六支赤金箭同时改变方向。
箭头没有再追萧辰，而是对准了旧痕上的三名猎人。
第一支箭洞穿左侧猎人的大腿，第二支擦过右侧猎人的脸，剩下四支全朝独眼男人射去。
独眼男人挥弓挡住两支，第三支却穿透肩头，最后一支直奔咽喉。
一道暗金爪影提前落下，箭杆当场断成两截。
独眼男人刚松一口气，脖子已经被萧辰扣住。
他后背砸进冰面，白色裂纹从肩下向四周扩散。
另外两名猎人想冲过来救人，苏婉儿抬起铜铃，玄阴沿他们腿上的赤金细线冲过去。
两人膝盖同时一僵，当场跪进冰里。
萧辰脚踩独眼男人胸口，掌心真火压住那枚赤金借令。
谁给你的令？
独眼男人咬紧牙关。
有本事就杀了我。
萧辰手掌下压，真火顺着小令烧进他的手腕，皮肉焦臭立刻散开。
独眼男人惨叫一声，五指再也握不住，赤金借令滚到冰面上。
令牌背后还藏着一根头发粗细的金针，针尖不停旋转。
引路针？苏婉儿问道。
独眼男人脸色变得难看。
萧辰捡起金针放在掌心，针尖没有动，又靠近苏婉儿，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灰白路标靠近，金针忽然发出一声轻鸣，猛地转向北方。
独眼男人彻底闭上了嘴。
赤金层追的，果然不是我。萧辰看着他。
独眼男人额头全是冷汗，终于低声道：赤金层不收人，只收路。
谁拿到外藏路，谁就是货。
我们只是拿借令追第一段，再往前已经不是赤骨能碰的地方。
赤金层的人在哪？
我不知道。
独眼男人急声道：借令从驿灯里吐出来，针也是灯里给的，我们从没见过赤金层的人。
萧辰盯了他两息，确认他没有撒谎，便收起引路针，一脚踢碎赤金借令。
三名猎人愣住了。
你不杀我们？
萧辰冷冷道：回去带句话，想收我的路，让赤金层自己来。
独眼男人爬起来，扶着两名同伴转身就跑。
三人刚冲出冰路，苏婉儿手指轻点，他们腿上的玄阴同时炸开，三个人滚成一团，连弓带箭都摔进泥坑。
留命就够了。她道，腿不用留得太好。
萧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藏进袖中的掌心。
掌心呢？
没事。
他拉过她的手，先用真火暖开伤口边的死气，再让玄阴重新封住血线。
远处荒路尽头，三盏昏黄驿灯同时亮起，中间那一盏泛着赤金色的光。
左右两盏灯下都站着人，他们没有往这边看，只把驿门一扇扇关上。
风里多了一股烧焦的铜味。
苏婉儿握紧铜铃。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了。
萧辰收起路标和引路针，朝三盏驿灯走去。
正好。
省得我一家一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