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场后门的血味，比客栈更重。
萧辰刚走进巷子，就听见铁笼里传来撞击声。
砰。
砰。
围观的人跟着叫好，声音一浪压过一浪。
两名壮汉守在后门前，抬手拦住萧辰和苏婉儿。
“后门不接客。”
萧辰取出黑铜腰牌：“我来还牌。”
其中一人伸手来拿。
萧辰手腕一翻，腰牌仍在掌心。
壮汉抓了个空，脸色立刻沉下来：“小子，懂不懂规矩？”
“不懂。”
萧辰看向门内：“所以来问。”
后门里传出算盘珠子滚动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人在数骨头。
“让他进来。”
声音干涩。
两个壮汉让开道路。
门后是一间低矮的木棚。
棚下坐着一个瘦老头，灰衣洗得发白，眼皮半垂，面前摆着一只黑算盘。
算盘旁边整齐排着几块腰牌。
黑铜、灰铁、银骨。
每一块上面都带着血迹。
老头抬眼，看了看萧辰手里的牌。
“昨夜捡的？”
“杀人拿的。”
老头拨动算盘：“死了几人？”
“六个。”
“六个人，只有一块牌？”
“他们身上只有这一块。”
“你说只有就只有？”
萧辰把腰牌放在桌面上：“你可以去荒路找尸体。”
老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苏婉儿道：“砂子已经埋到腰了，你要挖就自己去。”
老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又拨了一下算盘。
“少一块牌，赔三百灵石。”
“我带回来一块。”
“其余五块呢？”
“没有。”
“那就是一千五百。”
旁边壮汉咧嘴笑道：“杀人容易，还账难。”
萧辰也笑了：“原来猎影旗的命，按腰牌算。”
老头的手停在算盘上：“你知道猎影旗？”
“昨夜才知道。”
萧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纸上写着几行字。
猎影旗黑铜小队，六人。
荒路夜袭，三人被擒，三人逃走。
伤亡原因，毒烟失手，弩箭误伤，领头人断喉。
消息价，一百灵石。
老头看完，脸色彻底沉下去：“你在卖猎影旗的消息？”
“你们能卖我的消息。”
萧辰把纸收回：“我也能卖你们的。”
“谁敢买？”
“灰风镇里有的是想活得久的人。”
萧辰转身，将那张纸贴到后门旁的木柱上。
“有人想知道猎影旗怎么接单。”
“有人想知道猎影旗怎么死。”
“有人想接我这张活单。”
“这些人都会买。”
老头站了起来：“你知道挂出这种消息，会有多少刀冲着你来？”
“他们本来就冲着我来。”
萧辰又取出一张纸，贴在第一张旁边。
“龙气少年行踪，一条五十灵石。”
“猎影旗行踪，一条五十灵石。”
“两边都卖，一条一百。”
巷子里渐渐围满了人。
斗场的吼声停了一瞬，随后又响起来。
一个壮汉骂道：“你找死！”
他抬手抓向萧辰的肩膀。
萧辰没有出拳，只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骨头错开的声音传来。
壮汉跪在地上，脸色瞬间发白。
萧辰松开手：“灰风镇不许私斗。”
他看向铁算盘：“他先动手。”
几名斗奴扒在铁栏后笑了起来。
“娄老头，账记清楚。”
“先动手的手腕，得算医药费。”
娄铁算盘的脸色发青：“你借镇规矩压我？”
“我只是照规矩办。”
萧辰指了指木柱上的两张纸：“猎影旗要收我的命，我就收猎影旗的消息。”
“谁先亏，谁先停。”
这句话落下，巷子里的人都听懂了。
猎影旗靠消息吃饭。
萧辰要抢的，正是他们的饭碗。
有人低声说：“五十灵石，消息若真，值得。”
另一个人道：“猎影旗的落脚点我知道一点。”
“闭嘴，你不要命了？”
“命值几个钱？”
“五十灵石够我买三瓶疗伤药。”
议论声很快乱成一片。
娄铁算盘想伸手撕纸，手指却停在半空。
木柱后面站着萧辰。
他只要碰一下，下一刻就会被按住手腕。
这时，一个瘦小身影从巷口钻了进来。
小泥鳅盯着那两张纸：“两边都卖，一条一百？”
萧辰道：“真消息。”
小泥鳅咽了口唾沫：“第二队今晚不进镇。”
娄铁算盘猛地拍桌：“小泥鳅！”
孩子肩膀缩了一下，却还是把话说完。
“他们在镇外三里黑石坡等。”
“带网的叫罗网。”
“用针的叫花娘。”
“还有一个独眼，专门盯着白裙女人。”
苏婉儿掌心寒意一动。
萧辰甩出一百灵石。
小泥鳅一把接住，转身就跑。
娄铁算盘怒喝：“抓住他！”
两名壮汉刚迈出一步，脚下青石同时裂开。
萧辰站在原地，声音冷了下来：“消息已经卖完。”
“再追，就是断我的财路。”
斗场后门的笑声更大了。
这句话太合灰风镇的胃口。
娄铁算盘气得手指发抖，却只能坐回桌前。
他抓起毛笔，在账册上写下一行字。
龙气少年，灰风镇现身。
斩黑铜小队。
反挂猎影旗消息。
活捉价，五千灵石。
最后一笔落下，四周立刻响起吸气声。
三千已经够让人发疯。
五千足以让一群人忘掉规矩。
苏婉儿看着那行字：“价涨了。”
“这是好事。”
“五千会引来更多人。”
“人越多，消息越乱。”
萧辰看向娄铁算盘：“替我加一句。”
娄铁算盘咬牙：“什么？”
“想拿五千，先准备好买命钱。”
巷子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够狂。”
萧辰转身，带着苏婉儿离开后门。
走出灰风镇时，风沙正从西北压过来。
黑石坡的方向，几道身影立在风里。
他们没有进镇。
他们在等。
苏婉儿看向萧辰：“真去？”
“去。”
“那张活单的价已经涨到五千。”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五千值在哪里。”
苏婉儿看向黑石坡：“罗网、花娘和独眼都在等。”
“他们等的是一张活单。”
“你要把自己送过去？”
“我把消息送过去。”
萧辰取出一块空白木牌，在上面刻了几道浅痕。
第一道，黑石坡。
第二道，罗网。
第三道，花娘。
第四道，独眼。
苏婉儿看着那几道名字：“你要让他们互相猜？”
“猎人接的是同一张单，最怕的就是有人提前拿走赏金。”
“他们会抢？”
“五千灵石摆在面前，谁都想先伸手。”
萧辰把木牌收进袖中：“到黑石坡后，你先压住左侧风口。”
“那里有阵？”
“罗网要靠风放。”
苏婉儿点头：“你呢？”
“我去看谁最先动。”
“若三个人一起动？”
萧辰看向她：“那就让他们先打一场。”
苏婉儿明白过来。
猎影旗靠各自接单，彼此之间没有生死交情。只要让他们觉得身边的人准备抢功，三张网便会先困住自己人。
这就是消息的价。
也就是灰风镇最听得懂的语言。
萧辰握住刀柄，目光越过镇墙，落向黑石坡。
斗场后门的两张纸还在风里响。
猎影旗的人想撕，灰风镇的人却盯着那两张纸上的价。
第一笔买消息的灵石已经落到小泥鳅手里。
第二个买家，也正在赶来。
灰风镇外，黑石坡上的三道身影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捏碎了传音石：“目标出镇了。”
另一人看向风口：“她身边的寒气还在。”
第三人把一张黑网搭上肩头，慢慢笑了起来。
“五千灵石，够买一条命。”
黑石坡下，风沙翻起一层暗色。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踩进了坡脚。
第一笔五千灵石的账，马上要见血了。
黑石坡上的影子向前压了一步，风里露出一截冷亮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