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才开一尺，黑钉便在封匣里撞了一下。
铛！
守在验台旁的年轻鉴师脸色发白，手里的照血镜裂开第二道细纹。他立刻把镜子放下，连退两步。
“阁主，此物会隔封咬血，我验不了。”
另外几名鉴师谁也没上前。
那截黑钉只有两寸长，断口还裹着烧焦的煞锈。可它被压进三层封匣后，九道齿口仍在一张一合，每动一次，匣上的金色封纹便暗上一分。
万三千站在金门后，身形隔着垂落的金丝看不真切。
“万宝阁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报验。”
“谁先说？”
大厅安静下来。
灰袍老者盯着裂镜，额头渗出汗水。
“残钉品阶不明，噬血范围不明。若开匣再验，伤了客人，老夫担不起这个责。”
白衣妇人接着道：“它刚才只碰到萧公子的血，未必专克龙血。也可能是阴煞器见血便动，凭一次反应定器路，太早。”
“既然定不了，便封回废料库。”
“等总阁请来器宗再说。”
几句话下来，责任从验台推到了总阁，又从总阁推向了还没到场的器宗。
萧辰看了一眼封匣。
黑钉的钉头正对着他右臂，隔着三层封纹，分毫没偏。
“我来定验法。”
几名鉴师同时看向他。
灰袍老者皱眉道：“萧公子，此物冲的是你的血。验法一旦失手，先伤的也是你。”
“所以只验三项。”
萧辰走到验台前，指尖点在空白验单上。
“第一，它会不会主动寻龙血。”
“第二，九道齿口和九牙旧印是否同序。”
“第三，它是否出自那批七年废料的既有货链。”
他抬眼看向万三千。
“用途、制造者、卖家，今日都不下结论。万宝阁若要把这些也写进验单，这场就停。”
白衣妇人脸色一沉。
“你在教万宝阁怎么验物？”
萧辰把刚升纹的火客账放到台边。
“我的血，我的证。”
“边界自然由我划。”
金门后沉默了两息。
万三千开口道：“准。”
“三项之外，谁敢落字，逐出验席。”
刚才还想封物退场的几名鉴师全都闭了嘴。
一名伙计捧来取血玉盏，盏底刻着留样阵纹。萧辰扫了一眼，伸手将玉盏推回去。
“不用。”
“验完以后，血气当场散掉，一点也不留。”
伙计为难地看向金门。
万三千道：“照办。”
苏婉儿已经走到封匣另一端。
她没有碰萧辰的验单，只将自己的协验牌压在冷端阵眼上。
“冷端由我负责。”
“我的玄阴只锁匣，不碰血，也不碰钉。若封纹失守，我先断冷端，协验费照独立一席记。”
金袍管事当场添上一行名字。
“苏婉儿，冷端协验，单列。”
苏婉儿这才取下铜铃，系在封匣左角。
叮。
铃声扫过三层匣壁，最外层封纹安稳，中层却传回九声极细的刮响。到最里一层时，铃舌竟朝萧辰那边偏了半寸。
“它在找出口。”
苏婉儿两指按住阵眼，玄阴沿着匣角铺开。薄霜只封住冷端三面，靠近萧辰的一面仍留着验路。
“可以开始。”
萧辰抬起右手。
先前裂开的伤口还留着血痕，他没有再割一刀，只运转苍龙血气，将一滴苍青带金的血逼到皮外。
血珠贴在伤口上，没有落下。
封匣里立刻响起一声尖鸣。
黑钉转了。
它原本斜压在匣底，此刻钉头抬起，硬生生拖着两道镇物锁链，朝萧辰右手转去。
第一层封纹亮起。
第二层跟着发黑。
九道齿口同时张开，咬在最内层金纹上。
咔嚓！
一道细口被它隔匣咬了出来。
“退！”
灰袍老者抓起裂镜便往后跑，另外两名鉴师也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黑钉却没有追向离它更近的人。
它只盯着萧辰指尖那滴血。
萧辰向左移了一步。
钉头跟着左转。
他将血气压回皮下，黑钉立刻失去方向，在匣内乱撞。血珠再次浮出时，九道齿口又齐齐朝向他的右手。
白衣妇人盯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几下。
“它能越过封纹辨血。”
“普通血气引不动它。”
萧辰没有让她继续试猜。
“第一项，记。”
金袍管事提笔落字。
主动寻觅龙血。
就在此时，黑钉猛地往冷端一扑。九道齿口撕住封纹，整座封匣都朝苏婉儿滑去。
铜铃急响。
苏婉儿肩头一颤，受伤的那边袖口很快渗出血色。她的手却没离开阵眼，玄阴沿着匣底合拢，把钉尾冻在原处。
“萧辰，三息。”
“够了。”
萧辰屈指一弹，那滴血气飞到封匣上方。
黑钉被钉尾拖住，钉头仍向上昂起。九道齿口一层层咬开，位置从左到右，刚好排成一列。
金袍管事立即展开九牙旧印拓纸。
九个齿印落在黑钉下方。
第一齿先热。
第四齿紧随其后。
随后是第七、第二、第九。
余下四齿依次亮起，顺序分毫不乱。
灰袍老者停在几丈外，盯得眼睛发直。
“同序。”
“钉口和旧印是同一套九牙序！”
萧辰抬手一抓，将浮在皮外的血气全部收回体内。封匣失去诱引，黑钉重重砸回匣底。
苏婉儿立刻摇铃。
叮！
玄阴从三面压实，刚被咬开的细口结起一层白霜。她取出封蜡亲手抹过裂处，又在自己的协验单上记下冷端受冲的位置。
“血气已收，匣内无留样。”
万三千道：“验第三项。”
七年前的废料账页被送上验台。
与账页一同放下的，还有九牙旧印拓纸和先前龙骨上取下的旧痕封片。
三份旧证分放三角，封匣压在正中。
萧辰没有再放血。
他掌心升起一缕龙皇真火，只烤封匣底座，不碰里面的残钉。热力顺着封纹传进去，钉身九齿再次发红。
账页右下角，那枚七年前留下的九牙货印先亮了。
紧接着，旧印拓纸浮出相同的赤线。
龙骨旧痕封片最后起热，九个细点按刚才的次序逐一亮起。
四份证物，同时停在第九齿。
验台四周再无半点议论声。
白衣妇人走近两步，脸上的不服已经没了。她重新拿起验笔，却先看向萧辰。
“结论怎么落？”
“照三项落。”
萧辰指着账页上的入库日期。
“它属于专克龙血的器路。”
“九牙齿序和旧印相同，也和龙骨旧痕同序。”
“残钉藏在七年废料里，货印、账页和热应都能接上原链。”
他把验笔按回桌面。
“到此为止。”
几名鉴师互相看了一眼，这次没人再往制造者和卖家上添字。
万三千从金门后走出。
他身形富态，手上只戴着一枚普通金戒。可他一到验台前，金袍管事和众鉴师便全部低下头。
万三千亲自看完三份旧证，又检查了封匣裂口。
“公验结论，克龙器路，九牙同序，七年旧链相关。”
“残钉列入总部禁物账，由万宝阁保管。任何人不可取样，私开封匣按盗禁物处置，更不能借万宝阁的名义追查卖家。”
萧辰抬眼道：“调查接口归我。”
万三千看了他片刻，摘下金戒，在验单右下角压出一道阁主印。
“万宝阁提供旧账和公验见证，线索按价交换。”
“萧辰，从今日起，你可以直接递单给我。”
这句话落下，几名鉴师的神色全变了。
金纹客只能入验场。
能向阁主直接递单，才算进了万宝阁真正的合作席。
萧辰收起自己的验单，苏婉儿也取回单列的冷端账页。两人的名字各占一栏，谁也没有压在谁下面。
万三千抬手。
两名金甲护卫合上封匣，将黑钉连同禁物账一起撤走。
原本摆着四座验炉的高台，也被伙计迅速清空。
最后留在台上的，只有一张价单。
万三千将价单推到萧辰面前。
“第三场，只给龙皇真火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