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股圣火刚落下，萧辰面前只剩一盆黑砂。
焚金圣火选走赤阳铜。
净灵圣火选走无垢玉。
化煞圣火选走阴煞晶。
三名圣火客各占一座高台，火光照得半座大厅都变了颜色。
那盆黑砂却被伙计一脚推到角落。
“废料席，给龙皇真火。”
最中间的赤袍客抬手按住焚金炉，嘴角带着冷笑。
“萧辰，你来晚了一步。”
“能炼的东西都选完了。”
四周响起几声哄笑。
刚才龙骨公验，萧辰用的是眼力、血气和控火。可第二场比的是炼验结果，材料先被三名圣火客挑走，留给他的只有扫炉时积下的黑砂。
黑砂里混着骨粉、煞锈、碎矿和烧坏的药渣。
连万宝阁的学徒都不愿碰。
金袍管事走到四座验台中间。
“第二场，成物定价。”
“同一炷香内，谁炼出的东西价值高，谁的火客账便升一等。”
“若炼毁材料，照原价赔付。”
赤袍客看向萧辰。
“你若觉得不公平，我可以分你三成赤阳铜。”
“条件也简单。”
“把龙皇真火放出来，与我的焚金圣火正面对一炉。”
另外两名圣火客都笑了。
他们想看的根本不是炼器。
他们想逼萧辰把龙皇真火的火心、强弱和变化全露出来。
萧辰看了一眼赤阳铜。
“三成材料，换我一整道火底。”
“你算盘打得不错。”
赤袍客脸色一沉。
“不敢比火，就直说。”
萧辰把那盆黑砂拉到自己面前。
“比火势，你赢了能多一张嘴。”
“比成物，我赢了能多一笔账。”
“我为什么选你的嘴？”
台下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赤袍客眼中怒火一闪，焚金炉轰然升高三尺。
“好！”
“等我炼出赤阳剑胚，看你拿一盆垃圾怎么定价！”
净灵圣火的主人是一名白衣妇人。
她扫过黑砂，淡淡道：“那东西在废料库堆了七年。四种属性互冲，谁碰谁炸炉。”
“龙皇真火再强，也只能把它烧得更干净。”
“烧完以后，还是灰。”
化煞圣火的黑袍老者没有说话，只将阴煞晶投入炉中。
三座高台同时封炉。
轰！
赤、白、黑三色火浪向四周压开。
万宝阁的护阵一层接一层亮起，靠近验台的客人连退数步。
萧辰这边却没有点炉。
他抓起一把黑砂，先放到鼻下闻了闻，又用龙皇瞳扫过每一粒碎屑。
苏婉儿站在冷端验席，没有替他动手。
“四层。”
她摇了一下铜铃。
“最外是药灰，第二层是骨粉，第三层是煞锈。最里面还有一块沉物，铃声碰不到边。”
萧辰摊开手掌。
黑砂从指缝落下，只有三粒暗沉碎屑留在掌心。
“不是四种属性互冲。”
“是有人把四种废料混在一起，压住最里面的东西。”
金袍管事闻言，立刻翻开废料账。
七年前，这批黑砂分三次入库。
第一次来自骨器房。
第二次来自炼药房。
第三次却没有来源，只写着旧客弃料。
那一行字旁边，盖着九个细小齿印。
围观者一下来了精神。
“又是九牙？”
“这盆废料和刚才的假骨是一条线！”
“难怪三种圣火客都没选。若早知道里面压着东西，谁还会留给萧辰？”
赤袍客听见议论，脸色更难看了。
“废料里有东西，不代表你炼得出来。”
“三层杂质互咬，强拆必炸。”
萧辰没有回话。
他把黑砂分成三圈。
最外一圈药灰。
中间一圈骨粉。
最内一圈煞锈。
三圈看似分开，底下却由细小黑线连在一起。只烧任何一圈，另外两圈都会立刻回冲。
苏婉儿将铜铃挂到最内圈上方。
“冷端给我。”
“只稳，不炼。”
“好。”
萧辰屈指一弹。
一缕暗金火焰落在最外圈。
药灰先亮。
刺鼻焦味冲起，黑线立刻往中间收缩。
苏婉儿指尖落下一层薄霜，将最内圈的煞锈压住。她没有把玄阴送进火里，只让冷意停在黑线将要回咬的位置。
萧辰趁着这一瞬，将药灰中的残余药性全部逼出。
一团灰白药雾升起，被万宝验镜接住。
“可用药性，两成。”
验镜报出结果。
白衣妇人皱了皱眉。
堆了七年的废药灰，还能保住两成药性，已经超过普通火师的手段。
可这只是第一层。
药灰一空，骨粉立即膨胀。
咔咔声密集响起。
几十粒骨粉相互撞击，眼看就要炸开。
萧辰掌心一压，龙皇真火没有变大，反而分成几十根细丝，分别穿过每一粒骨粉。
火丝只烧骨粉内部的血胶，不碰骨质。
一滴滴黑胶被逼出，落地便冒起恶臭白烟。
台下的年轻鉴师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几十道火丝同时控温？”
“他还是元丹境，神识怎么可能撑得住！”
“别只看神识。他先用龙瞳找出血胶位置，火丝根本没有乱找。”
灰袍老者站在公验牌旁，沉声补了一句。
“眼先到，火才到。”
“少一步都不行。”
骨粉渐渐由黑转白。
三十七粒可用龙兽骨粉落入净盘，完整度六成。
萧辰额头已经见汗，右臂伤口也渗出一线血色。
他的境界没有变。
火力也没有凭空变强。
只是每一分力量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与此同时，三座高台先后开炉。
赤袍客炼出一柄火光冲天的赤阳剑胚。
剑胚一出，四周叫好声不断。
可验镜照过剑心，火光下方立刻浮出一道细裂。
“赤阳铜保真七成，剑心损一成。”
赤袍客脸上的笑淡了。
白衣妇人炼出的无垢玉珠通体雪白，表面没有半点杂色。
验镜却给出另一行字。
“杂质尽去，灵性同损两成。”
黑袍老者的化煞晶最为完整，煞气被压成一柄短刃。只是刃身过硬，离炉三息后便崩掉一个小角。
三人都炼成了。
也都在最显眼的火势下损掉一部分真正价值。
赤袍客咬牙道：“至少我们炼出的是成器！”
“他那边只有药雾和骨粉！”
话音刚落，萧辰面前的最内圈动了。
煞锈失去药灰和骨粉压制，猛地朝中央收拢。
一根黑刺从砂底弹起，直取萧辰掌心。
苏婉儿早已听见那声断响。
铜铃一震，玄阴贴地封住黑刺下方，让它慢了半息。
萧辰五指收紧，龙皇真火从四面合拢。
没有硬烧。
没有强压。
火焰沿着煞锈的裂缝一层层剥进去。
第一层锈壳落下。
第二层骨粉脱开。
第三层黑血烧成腥臭烟气。
每剥一层，黑刺便挣扎一次。它碰到萧辰掌心渗出的血，尖端竟自行转向，像活物一样往伤口里钻。
萧辰眼神一冷。
苍龙血在掌心一震。
黑刺发出刺耳尖鸣，表面九道细齿同时张开。
“它在咬龙血！”
灰袍老者失声喝道。
萧辰手腕一翻，将黑刺钉在验台中央。
暗金火焰压过九道细齿，把最后一层煞锈烧落。
叮！
一截两寸长的黑钉残形落在白玉台上。
钉身断了大半。
钉头却保留着九牙咬口。
它没有灵器光芒，也没有惊人气势。可距离最近的几名龙血妖修同时脸色发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万宝验镜照向黑钉。
镜面先黑，随后裂开一道细纹。
负责报验的伙计声音都变了。
“废料可用物全部分离。”
“黑钉残形，品阶不明。”
“对龙血有反向噬咬。”
大厅里再没人笑那盆黑砂。
赤袍客看了看自己的裂心剑胚，又看向萧辰面前分开的药性、骨粉和黑钉，脸色铁青。
金袍管事把四份结果放到同一面价镜上。
赤阳剑胚，一万二千灵石。
无垢玉珠，一万一千。
化煞短刃，一万三千。
萧辰炼出的药性与骨粉加起来只有四千。
可黑钉残形一放上去，价镜没有报价。
它直接亮起一枚金色封物印。
不可外售。
优先查验。
三名圣火客的脸色同时变了。
萧辰没有借机放大龙皇真火，也没有问谁的火更强。
他只看向金袍管事。
“按成物定价。”
“这一场，怎么算？”
金袍管事沉默片刻，翻开萧辰的火客账。
“三种圣火各保原级。”
“萧辰，按次炼验升为金纹客。”
“苏婉儿守冷端，协验费用单列。”
两道金纹分别落入二人的账页。
赤袍客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二楼深处，一扇始终关闭的金门缓缓打开。
有人隔着门看了黑钉残形一眼。
金袍管事立刻躬身。
“阁主。”
门后的人没有现身，只传下一句话。
“把残钉封好。”
“第三场真火定价，我亲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