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枪擦着断柱刺来，枪尖直取苏婉儿后背。
萧辰跨出半步，伤肩贴上枪杆，硬把这一枪撞偏。铁锋划破衣料，溅血钉进石头，苏婉儿已借势转身，铜铃护住自己的赤令。
持枪者手腕一拧，枪杆压进萧辰裂开的伤处。
还有力气管闲事？
湿透的药布被绞成一团，萧辰右臂垂了下去。他用左肘架住铁杆，脚跟抵着断柱，肩侧鲜血顺着枪身往下淌。
对方两手加力，想把他压跪在碎石里。
萧辰顶着枪杆往前一撞，额头几乎碰到对方鼻梁。持枪者急忙撤步，枪尖拔出石缝，带起一蓬石屑，两人才在断柱两侧分开。
萧辰吐出嘴里的血，左手按住那截发麻的胳膊。
头顶没再落下追伤的杀光。灰衣少年扶着柱根，终于喘出一口气，颈边的血还未擦干，又连忙把赤令塞紧。
几步外，持枪者甩掉枪上的碎石，仍盯着他们。
苏婉儿扶住柱身，先看清枪尖的位置，再把铜铃移到萧辰身侧。她肩头的血滴进霜里，白色一点点洇开。萧辰想换只手护住右肩，枪锋便跟着偏来，他只得重新架起左臂。
那人也不急着出枪，专等他的胳膊往下落。
毁了观阵镜，还敢伤人！
司台席边，一名佩着玄天宗牌的执事站了出来。他指向碎开的黑镜，宽袖往前一扬。
先收他的令，候审！
萧辰弯腰捡起一块镜片，左手一扬，碎镜擦过台沿，落在公验阵面下。
先看清楚，谁在杀人。
镜片残存的黑线贴上公验纹，灰衣少年颈旁那道钉杀痕顿时亮了起来。四道黑线越过赤令，锁腿缠腰，其中一道勒上颈侧，令纹还亮着，人被锁在原地。
台外传来一声喊，几名候选家属挤开人群，冲到了阵面前。
灰衣服的那个，那是我家孩子！他的令还在！
一个妇人扑住台沿，伸手去够那片衣色，指甲刮在石头上。旁边的人扶她，自己的眼睛却也死死盯着黑线落处。
玄天执事挥袖遮向镜片。
几双手先按住了公验面边框，有人把妇人挡在身后，有人攥住执事垂下的袖角。
让我们看完！
执事脸色铁青，抽了一下袖子。另一名司台者赶来按住镜片，先看阵面，再看台上还亮着的赤令，迟迟没有取令。
公验痕留着。先查镜路。
镜子是他砸的！
杀线落下时，镜子还好好的。
妇人隔着阵面看见灰衣少年还在动，才松开一只手，朝他拼命挥了两下。少年试着站起，伤腿撑不住，又跌坐回去，只能举起赤令让她看。
台边有人让出半步，将她扶稳。执事再往前走时，挡在公验面前的人却没有让开。
萧辰说完便转回断柱。持枪者趁着台外争吵往前蹭了两步，见他看过来，又将铁枪横在身前。
苏婉儿脚边响了一声，三齿印残块从薄壳底下滚了出来。她铃口一压，白霜冻住残块，连同边上的碎屑一起托离了地面。
灰衣少年凑近，认出三道齿纹，声音一下拔高。
魔神宫的印！是他们动的阵？
附近一个候选立刻转头，朝外廊望去。
使者就在上面，让他下来对印！
苏婉儿把残块翻过来，指腹沿着印边抹开一层灰。
先看这里。
三齿旁边还有半圈浅痕，深浅与正印相同，偏出去一点，底下则是均匀的切口。她又挑开一片薄壳，两片断口勉强能合在一起。
压过两次，边缘按一样的宽度裁过。这是耗材上的底印，能成批做。
灰衣少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齿纹移到切口上。
那就追不了？
东西留住。谁把它送进来，照样能问。
她将残块冻在柱脚亮处，铜铃仍朝着侧路，没有为了辨印背对持枪者。
萧辰蹲下看了一眼。他的伤血滴在掌上，龙血气息被逼得外泄，一缕暗色夹在其中，贴着残破衣料晃过。
一股凉意贴过伤处。
他抬眼望向外廊，栏后一个袖口带三齿纹的人正看着这边。那人身旁的随从已经跨向台阶，却被一只手拦住了胸口。
使者将随从推回栏后，视线掠过萧辰的伤肩，落在那缕暗色上。伤血涌出的气息里，残缺的黑幡边角轮廓一闪即淡。
萧辰挪动身体，那道视线也跟着偏了半寸。
他按住伤口，那缕暗色随之收敛。使者站直了些，两只脚始终留在观战栏后。
他在看你。苏婉儿低声道。
萧辰记住那人的衣袖和所站的廊口，随即转身，挡在阵眼前。
让他看。
十根石柱的白光仍在起伏，断镜腾出的空处只维持了片刻，又有人提着兵器围上来。灰衣少年伤腿拖在石缝边，苏婉儿的半边衣袖也已经湿透。
萧辰把一块挡脚的碎石踢出去，站稳。
先守这里。
他将身前几步内的空处看了一遍，把伤肩收在柱后，给苏婉儿留出落脚的位置。
苏婉儿将自己的赤令往衣带里压深了些，走向另一侧。铃声贴着台面传开，在断柱边留出一条能容伤腿挪过的窄路。
持枪者看了一眼外廊，又看向萧辰垂着的右臂，嘴角慢慢扯开。
指望上面的人救你？
他一枪刺向萧辰胸口，枪势到中途却陡然下沉，铁锋挑住衣带边缘。另一只手顺杆滑出，五指直抓赤令。
萧辰侧身，衣带被划开一道口子，赤令晃到腰侧。持枪者立即压上半步，脸上的笑更深，胸口几乎贴上枪杆。
萧辰等的就是这半步。
枪尾落在断柱裂缝上方，他左肘压住前杆，脚掌踩向尾端。苍龙体的力量压进脚下，铁杆先弯，随后卡着断石发出刺耳的裂响。
咔嚓！
枪尾断了。
持枪者扑出去的重心收不回来，手还伸向赤令，萧辰已经攥住断杆，贴地扫向他的双腿。
两声骨响挤在一起，那人双膝一折，脸朝下砸进碎石。抢令的五指擦过衣角，只抓到半把染血的线头。
萧辰把断杆压上他的后颈，将人顶在柱根。
我的令，你拿不动。
持枪者挣了一下，碎石磨破嘴唇，吐出来的骂声变成了血沫。他用两只手去撑地，膝盖刚挪便惨叫出声。
侧面两名候选同时出手，一个绕向灰衣少年，一个伸刀去挑苏婉儿的衣带。
苏婉儿先退半步让开刀锋，铜铃扣向刀背，寒气顺刃结出一层白霜。她侧身压腕，将那柄刀引向另一个人的落脚处，两人迎面撞在一起。
她抬脚踢开刀身，玄阴沿着侧路封过去。
退远些。
苏婉儿没有追，扶住检修口边缘稳了稳身子。她的左脚仍守着那条窄路，灰衣少年拖腿退回时，衣角擦过白霜，赤令上的光一直亮着。
两人一边扯脚上的冰，一边往后退。萧辰收回断杆，持枪者拖着伤腿爬出了柱根，再也没敢抬头抓令。
台外那个妇人还守着公验面，玄天执事身旁却已空出一小圈。他垂着被扯皱的袖子，看着台上三枚未灭的赤令，没有再喊收令。
萧辰背靠断柱缓了口气，右臂抬到一半便放下。苏婉儿也用手按住肩伤，待侧路上的寒霜稳住，才回头看检修口。
灰衣少年趴在裂口边，手探进阵盘后方，摸着摸着，忽然停住。
背齿还在。
他挪开压住胳膊的小石头，让萧辰看齿轮转向。
把盘翻回来，积分就能恢复。
萧辰蹲下，朝裂口里看去。要够到背齿，整条胳膊都得伸进去，肩背便会露在台上，远处的刀尖正对着这里。
苏婉儿走到检修口侧面，踢开滚来的碎石，将铜铃转向那几柄刀。
你看盘，我守这边。
外廊上，使者收回按着随从的手，慢慢攥紧袖口。
萧辰伤血中的暗色早已敛去，使者的视线仍停在那残缺幡角轮廓出现过的地方，声音压在栏后的风里。
蚀魂夺龙幡。
随从顺着他的目光去找，台上只剩萧辰染血的右肩，使者却始终没有移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