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把左手伸进盘底，倒齿立刻咬住腕骨。
他往下一沉，断口边缘贴上手背，血顺着两枚铁齿往里渗。灰衣少年伸手去托盘底，被残阵掀得撞上石壁，半边身子都滑了出去。
左边，等它回三齿！
萧辰伏低身子，膝盖抵住横梁，将压下来的重量一点点移过去。横梁尚未断开，他贴着梁沿推，盘底的倒齿擦过骨头，发出一声细响。
第一齿回转，手上的压力松了些。
灰衣少年撑着石壁重新坐起，视线紧跟齿轮。他每报一下，萧辰便顺着梁沿挪动一点，右臂始终收在身前，免得伤处再撞上盘沿。铁腥味混着旧垢的酸臭冲进鼻子，他屏住气，等最后一下回转。
他刚将手掌翻过来，检修口外便有剑光劈下。
把轴断了！
玄天弟子挤过断柱，长剑直砍检修轴。旁边一个候选已经举起石块，见剑锋落下，忙向后退。
苏婉儿抬起铜铃，迎着近到身前的剑尖一撞。
叮！
剑尖偏出寸许，仍在轴上剁开一道深口。苏婉儿将铃口压向断处，玄阴寒气沿着铁缝封进去，刚要错开的两截被白霜粘住。
半息！
萧辰脚跟蹬紧横梁，趁第三齿退回，将盘底向上推过卡口。断轴在白霜里晃了一下，他立刻抽手，铁齿刮下掌边一块皮肉。
冰层紧跟着碎了。
苏婉儿收铃退回柱侧，肩上的药布又湿了一层。玄天弟子还想补剑，萧辰把断杆横过来，重重敲开他的兵刃。
再砍，先把手留下。
那人被震退两步，长剑仍握在手里，却不敢再探进狭窄的检修口。
抬起的盘背露出几圈兽纹。原先朝下的细槽被黑垢堵了大半，槽尾伸向台上赤令，再往上，正接公验阵面。
萧辰眼中金纹转动，循着亮起的槽口看去。
一头残缺阵兽趴在盘背，四爪随着齿轮回转收拢，胸前的光核却仍有光。光核下方，刻着已经磨浅的计分纹。
身后石块擦地，一个宽脸候选又将它举了起来。
你还放这些东西出来？嫌我们死得慢？
萧辰用断杆压住他的石块，将最外侧那道兽纹拨开。
打碎它，看你的令。
阵兽从槽口扑出，落地时只有小腿高，却张口便咬向宽脸候选。那人骂了一声，抡起石块砸在兽首上，砸偏后连退两步，险些踩进断缝。
你拿我试阵！
萧辰站在槽边，压住后面尚未放出的兽纹。
胸前。
宽脸候选咬牙补了一脚，把阵兽踢翻，石块随即砸中光核。兽身当场散成碎光，一道亮纹飞进他腰间赤令。
暗了许久的计分处亮出一笔。
那人低头摸令，再抬头看公验面。上面同步添了一道分痕，清清楚楚落在他的名下。
附近几个人凑过来，刚才举起的刀慢慢压低。
一名候选伸手去擦宽脸汉子的令面，擦不掉那笔分，便转头看向持剑的玄天弟子。对方把剑藏回身侧，脚下往活柱方向移了些，没人再替他挡住检修口。
真有分？
宽脸候选把赤令翻给他们看，随即扔掉手里碎了一角的石头，抽出腰刀。
还有没有？
萧辰转动盘背，将堵在计分槽里的黑垢刮下。灰衣少年趴回梁边，按住回齿，帮他将盘面推过最后一道卡口。
沉闷的磨石声从脚下传开，十余道兽纹接连亮起。
有人扑向最近的兽首，另有人仍盯着石柱，忍不住喊道：分有了，十个活位怎么算？
争分照记，十位还要争。
萧辰让开槽口，抬手指向那些还亮着的赤令。
令在身上的，都能打。
原先挤在外围的候选动了。一柄短斧先劈中兽背，两个人错开落脚的位置，各自扑向另一道兽影。吵声变成了兵刃撞击声，公验面上一笔接一笔亮起来。
一个被挤到柱脚的散修还在护着赤令，见近处兽影无人去抢，才试着探出刀。刀刃切开兽腿，身边的人侧开半步，给他让出了下刀的位置。他抹掉脸上的汗，第二刀落得又快又重。
灰衣少年拖着伤腿往后挪，背靠横梁喘气，看着自己的赤令，没有再伸手求萧辰。
几名玄天弟子趁人群散开，转身冲向近处活柱。刚才砍轴的那人跑在最前面，剑尖挑开挡路者，想从柱缝里钻过去。
萧辰踢起一块碎石，正砸在那条窄路上。
碎石卡住两边断口，那人脚步一顿，身后的阵兽已经扑到。他急忙回剑，狼狈地滚向旁边，衣摆被兽爪扯下一片。
你堵我！
萧辰从他身边走过，断杆挑开迎面兽爪。
路在兽后头，自己打。
一头比其余阵兽高出半身的黑兽挤出槽口，落地便震碎两块石板。它胸前光核藏在重甲后，两名候选合力一击，也只刮掉外层碎纹。
宽脸候选被撞得退了数步，腰刀险些脱手。
萧辰左指划过断杆，一缕龙皇真火落向黑兽面前。黑兽张口扑来，火线便贴着地面移向活柱旁边，带它脱离了挤在槽口的人群。
他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兵刃相撞。
先前围堵过他的散修横刀拦在侧后，正挡住玄天弟子刺来的长剑。
兽都给你引走了，还背后下手？
让开！
拿分去，少坏事！
那散修将剑压向地面，另一人补上半步，把偷袭者堵在了断石外。
萧辰没有回头。黑兽前爪已经落下，他侧身贴住活柱，伤肩擦过粗石，血在柱上拖出一道红痕。
爪锋掠过他胸前，砸进柱身，硬生生犁出三道深沟。
台外惊叫声起，灰衣少年的家属抓住边框，扶她的人也跟着向前探了探。
黑兽回爪，重甲随之合拢。
萧辰贴柱踏出一步，断杆捅进它胸前甲缝，苍龙体的力量压进左臂。铁杆弯了，甲缝被撬开一线，里面的光核正好转到眼前。
他握拳砸下。
第一拳震得左臂发麻，黑兽朝他猛撞，背后的柱面又崩下一层碎石。萧辰咬住牙，挪开伤肩，以半侧身体抵住柱面，第二拳砸进同一道裂口。
光核碎了。
台外先响起一声叫好，靠近公验面的几个人却盯着柱上血痕。他们刚才看得清楚，萧辰换了两次落脚处，右臂一直垂着，最后那拳打完，扶柱的左手还在抖。
黑兽的重量从面前散去，萧辰踉跄半步，扶柱站稳。赤令上的分痕亮起，公验面同时浮出他击碎光核时的落拳痕迹。
苏婉儿那边，一头小兽被冻住前爪，正扭头去咬她的衣角。
她将铜铃往旁侧一引，趁兽身翻转，玄阴灌入胸前裂纹。光核被寒气撑开，碎光飞起，落入她自己的赤令。
她看清分痕，才将铃收回身侧，按住肩头缓了口气。
十根活柱仍立在台上，柱顶白光尚未定住。更多候选追着残兽换位，先前冷暗的计分纹已照亮大半台面。
玄天执事盯着公验分痕，伸向阵面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转向身后。
抬验血器来。
两名随侍将一方铁台抬到下台口，台上血槽空着，验针竖在正中。
执事隔着铁台指住萧辰。
你用的血脉不合榜籍，先强制验血，再谈这些分！
萧辰收紧赤令，指向尚未消失的黑红杀线。
这几条，先查清。
公验面前的人还未散去，有人听见验血，立刻回头看司台席。
司台举起黑尺，重重敲在计时座上。
依中断公验条款，停表。
全台计时纹一齐定住。封存光顺着公验面落下，罩住现有分痕，又扣向十根活柱。
现有积分、柱位封存，十位暂不结算。停表期间，谁也不准抢分。
两名还在举刀的候选收住兵器，赤令上的分数停在了原处。
一道白线从验台边亮起，沿台阶向外延伸，直到九牙席下沿才止住。巡使走到线旁，亮出见证牌。
候选可由巡使见证，沿线取证，不算弃权。
萧辰看了一眼白线尽头，尚未举步，玄天执事已经将验血器转向他。
铁台正中的验针抬高了半寸。
萧辰，把手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