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两指碰上线根，真火贴着黑线烧了上去。
匣内旧血猛地一卷。他用断杆托紧匣底，火头越过外扣，只追那缕反抽血气的黑纹。阴无涯收线的手停了，灰袖里传出一声裂响。
黑线断在扶手前。
一截未烧尽的线头落在白光里，还想往血匣上卷。萧辰将杆尖一抖，把线头挑到台外，掌前真火随即收住。再追半尺便要碰上老者护体神识，他脚后的活柱却已开始缩光。
老者松开的两指间落下一撮焦灰，余线已经缩回袖中。他退过公验白线，面具仍朝着台口，脚下长阶连一块碎石都未被震动。
萧辰来不及再看，血匣迎面撞来。
一层薄冰贴住匣底，苏婉儿顺着倒飞的力道转腕，将匣子引到断杆内侧。冰托擦过杆身，碎了半边，她的手却已扣住外框，封槽里的血一滴也没洒。
接着！
萧辰把匣子压进腰间束带，脚下计时纹已经灭了一格。
台阶上传来枪鸣。
先前持枪的青年横身堵在主柱下，两名候选分列左右，一人举刀，一人抬起铁盾。主柱后方只剩一条窄路，三件兵器同时压住了路口。
血拿到了，还想拿柱？
青年盯着萧辰肩头未止的血，枪尖又往前递了半尺。方才验台上耽误再久，余下的十二息也不会多出半息。
萧辰转身冲入计分光。
婉儿，走你的分柱。
苏婉儿已经向侧面掠去。她腰间赤令亮着自己的分痕，前方一头残兽正拖着断腿，横在倒齿外。她把铜铃换到未受伤的一侧，避开主柱前三道交错的兵锋。
铁盾横着撞来，想把两人一并封在台缘。
萧辰一脚踹中盾下沿，盾面掀起，持盾者双手跟着上抬。他借这个空隙撞进三人之间，断杆顶上刀腕，肩背贴着枪身往前压。
枪刃割开衣襟，血珠溅在柱脚。
持枪青年拧腰回抽，枪锋便从萧辰伤肩旁擦了过去。萧辰右臂垂着，左腕也不敢硬拧，只用腰侧夹住枪杆，将对方往持刀者面前带。
两人撞在一处，刀势偏了。
台外有人从座上站起。刚要喊好，铁盾又从后方砸下，萧辰向柱脚一沉，盾沿擦过他的后背，狠狠撞上长枪。
枪杆弯了下去。
侧柱旁，苏婉儿伏身避开残兽扑咬，铜铃贴住地面的铁齿。霜沿齿缝结下，正往回转的倒齿顿时卡住，兽腿被夹在槽口，身子仍扑到她眼前。
她用赤令护住胸前，借兽爪压来的力道退了半步。
残兽的胸核转向槽中。
邻柱一名候选提刀赶来，看见她肩上的湿红，抬手便要越过她斩核。苏婉儿没有回头抢刀，铃口压向兽胸旧裂，寒气从裂口灌入。
兽核发出脆响。
那人的刀尚在半空，碎光已顺计分槽飞进她的赤令。他急忙收刀，看着她令上的最后一道缺痕补齐，脚下转向另一头残兽。
苏婉儿膝头磕在石沿上，扶着分柱站起。
她用铜铃挡住落向赤令的碎齿，将令面亲手按进柱槽。白光从她脚下升起，公验面上随即照出残核被冻裂的那一下。
苏婉儿，分足，认柱！
柱后还有人伸手来摸她的令槽。苏婉儿旋过铃身，铜沿磕上那人的指节，另一只手仍压着赤令，直到姓名完整浮出。那人吃痛缩手，望了一眼自己尚缺半道的分痕，咬牙跳回兽群。
司台声落，她才松开压铃的手。柱光护在身前，她喘了口气，立刻望向主柱。
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萧辰将断杆插进盾带，向外一撬。持盾者不肯松手，整条胳膊被扯直，脚跟离开台阶；他随即补上一脚，把人连盾踹向外沿。
持刀者迎面劈来，刀锋没入断杆。萧辰推着杆尾往前送，将那只刀腕顶回对方胸口，挤得他连退两步，退出了窄路。
脚下只剩两格计时纹。
持枪青年大吼一声，双臂向外猛拧，弯下的枪杆终于从萧辰腰侧抽出。他顾不上枪身裂口，抬枪便刺向赤令。
萧辰踩住枪杆。
裂口崩开，半截枪身落地。他借这一踏跨上主柱，左手将赤令翻向早已亮起的兽核分痕。翻盘时被黑垢截在槽尾的余光，经公验核清，正等着认令归入。
亮纹沿柱脚追上来，最后一笔落进令面。
持枪青年脸色变了。他扔掉断枪，趁萧辰立足未稳，双掌轰向他的腰背，非要将人从柱边推下去。
萧辰身子往前一晃，左臂横扣柱沿。
虎口血抹过白石。他借着扣住的这一点拧回腰，右脚勾住青年的脚踝，整个人向后一扯。
青年脚下一空，双手乱抓，只抓下半幅染血的衣摆。
布料从伤肩上扯开，萧辰额上冒出冷汗。他没有松臂，脚掌往柱侧踏实，将被推斜的身体一点点扳回。柱槽就在左手上方，青年坠下的重量还拖着衣带，他若先取令，连人带令都得摔下去。
下去！
萧辰一膝顶在他胸前，将人撞出台沿，赤令随即压进主柱。
钟声落下。
青年摔进承接光中，手里还攥着那块布。他抬起头，主柱白光已冲过萧辰肩头，再也容不得第二只令牌。
十根活柱一齐定住。
末台的名字在公验面展开，最上方两个字亮得清楚。
萧辰。
台外先静了一瞬，随后有人拍着栏杆喊出了声。那名一直护着家属的妇人抹了把脸，踮脚找自己孩子的柱位；宗门席上有人仍捏着酒杯，杯沿碰到牙齿，才低头把酒放下。
末台第一。
司台又验过一遍分痕，抬高声音。公验面翻向全场，萧辰的名字升入前十候选之列，苏婉儿那一柱也落下通往古战场的席印。
持枪青年撑地欲起，看见落在自己赤令上的灰纹，手臂又弯了下去。
萧辰拔出令牌，缓缓松开扣着柱沿的手。指头一伸直就疼，他便用衣边裹住，转头看向苏婉儿。
她举起自己的榜令，唇边终于有了点笑。
我也进了。
萧辰点头，等她走下分柱，才与她一道下台。
万三千已站到长阶旁。他没叫人开奖库，只把一张盖过库印的预留凭单展开，伸手点了点上面的空位。
先前开的价，万宝阁认。你进了前十候选，龙冢避死符替你留到终榜。
终榜前十，交符？萧辰问。
交符。古战场回来定榜，若落出前十，这张预留单便作废。
万三千侧过身，让他看见远处奖库。旧符仍在封罩内，封条原样贴着，库前执事没有挪步。
二十年耗损，起效慢。能挡一次外围死禁，路要你自己找。
萧辰接过凭单，核对库号，折进榜令后。
把它留好。
万三千笑了一声，亲手在留存副单上按下印。身旁原本等着看他收回押注的人转开脸，侍从则赶紧把萧辰的名字填满那一栏。
巡使在阶下验过血匣封条，将留验印补在外框。
席号与取货签都已留拓。匣随你走，封存处勿动。
萧辰把断掉的幡线挑离匣扣，确认里面旧血安稳，才收入内襟。九牙席的帘子已放下，阴无涯的灰衣从另一端长阶退去，没有再伸手。
苏婉儿替他拢住松散的衣带，指尖碰到伤肩，便放轻了力道。
勒紧些。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绕过裂口把布带收紧，又低头束好自己的肩伤。两枚榜令各自扣回腰间，随二人脚步轻轻相碰。
古战场门前，守门人正把首轮榜令逐一放入石槽。轮到萧辰，主柱印一亮，沉重石门便在后队尚未到齐时开出了一线。
冷风卷出，吹得他衣襟里的血匣轻轻一震。
门内插着一支旧箭。箭身斜贯石地，箭尾钉住半截战旗，旗角贴着地面一下一下抖动。
萧辰将肩上的最后一道布结勒紧，抬脚走到门缝前。
那支旧箭，正慢慢拔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