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石名骨落进凹格，一道白光穿过图角。
萧辰按住骨边，光便稳在那一处。周围星点接连亮起，走到中央黑处，又停住了。
再添一块？持斧候选问。
萧辰翻开包骨的布，拈出同一块旧裂处脱落的小片，放进旁边的凹纹。碎片与主骨还连着残痕，第二格却没有光。
他将两块交换位置。
持斧者伸手遮住阳光，怕是日光晃眼看漏了。阴影盖住纸面，第二格仍然暗着。萧辰又将小片转了半圈，断面与主骨相对，图上那一道白光只朝旧裂处靠了靠，没有分出新的支路。
亮处跟着主骨移走，仍只占一角。小片放回断口后，骨上韩石二字的余光才连得更齐。
一人的骨，拆开也只认一处。
他把碎片收回原包，用小石压住刚才亮起的位置。主骨一离开，白光便灭了，旁边的候选低头数着图边的暗格，伸出的手指停在半途。
还要这么多？
萧辰挪开记位的小石，把韩石名骨重新放回凹格。第一道白光再次亮起。
苏婉儿解开自己的骨包，没有先落骨。她把存下的骨名贴近另一格，铜铃引出残音，图上果然浮起一点白色。
持斧者抬起头，白色却已消失。
她又将刻有同样字形的布角压过去。空格只留下布纹，连方才的亮点也接不住。
名字能应，留不下来。
苏婉儿撤去布角，把老战魂亲赠的归祭骨稳稳放下。第二道白光从骨下升起，与萧辰的那道分在两侧，十处凹格沿着图边渐渐显出。
一个格位对着一处细小骨纹，每处都朝中间延伸，到了黑心边缘便断开。
她试着将骨往回收了少许，白光随之缩短。待名骨重新贴好，光才恢复。
萧辰看着两条互不侵占的光线，将旁边松动的车板垫平。
苏婉儿把名骨留在自己手下，将方才用过的布角折好，放回骨包。伤脚候选看着空下来的布角，原本也想抄字试试的手放了下去，转而帮他们托起另一侧板角，免得图沿着斜面滑落。
十名守军的真骨。各有各的名字。
伤脚候选摸向自己腰间，摸到空处，又把手放下。他朝壕沟外看去，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循着骨鸣走来，其中一人胸前护着长包，连走路也不肯放开。
图上细光映在断车板边，很快被坡下的人看见。
龙冢星图！
喊声一落，几名候选停住了。护着长包的瘦青年往后退，撞在同伴肩上，那同伴正要扶他，一只戴铁戒的手先伸过来，抓住了包口。
骨卖我。开价。
来人袖边绣着宗纹，腰间两只灵石袋撞得脆响。他看也没看瘦青年的脸，拽着长包，另一只手已经取出钱袋。
我带它回去归祭。瘦青年把包往怀里收。
百宗榜上，先算分。你抱回去能值几个分？
钱袋砸下来，压住瘦青年手腕。旁边另一名持骨者被他的同伴推倒，包骨布滑开，两副残骨撞在一起，细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萧辰一步下坡，拨开钱袋，将受压的手腕拉了出来。
瘦青年收手太急，一块刻名的骨片从布中落下。萧辰展开干布接住，掌心托着骨片，停在原主人面前。
铁戒青年盯着他。
你有图，我有钱。先收齐，再分，省多少事。
萧辰将布角往前送。
认清了，接回去。
瘦青年低头看见残骨上的字，双手接稳，立即塞回长包。坐在地上的人也爬起来，扯紧自己的包带，朝后躲了半步。
铁戒青年的手又探过去。
萧辰劈掌斩下，横在两人脚前的断车辕从中裂开，半截木头翻起，撞在那人靴头。
他踉跄着收脚，手停在半空。
钱袋口松了，几颗灵石滚进木缝。那人的同伴弯腰去捡，捡到萧辰脚边就停住，伸着手不敢再往前。萧辰挪开靴子，让他取走，另一只手仍横在持骨者身前。
再伸，留下这只手。
萧辰抬眼。铁戒青年看看裂开的车辕，又看看他掌缘未散的鳞纹，嘴角抽动一下，将钱袋抓了回去。
坡下的人渐渐围成半圈，却谁也没有往图边走。
你也要骨吧？长包青年问。
借你们的骨，点出一条路。骨由你们自己拿着。
萧辰回到车板边，把韩石名骨摆在最外一格，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包布。苏婉儿也将自己的骨朝身边收了收，两道光随之变短，明暗都看得清楚。
原图是我夺来的，归我。合出的路线，每人抄一份。各自带骨回榜台，分也记在自己令上。
有人看向他腰间的榜令。
抄一张空纸回去，有什么用？
当着图抄。看见几笔，抄走几笔。
萧辰将图边一角掀起，下面干干净净，没有压住别人的令牌。他又把自己的榜令翻给众人看，收回腰间，给最近的空位让出一条能进能退的路。
持斧候选第一个上坡。
断营里你能抢，没抢。血囊扑来，你也挡了。我的试试。
他解下腰后短包，露出一段已有刻名的臂骨。苏婉儿指了指靠近他的凹格，他便蹲下，将骨轻放上去，指腹压住粗布。
第三道光亮了。
持斧者先试着收回一次，第三道光立刻退散，前两道仍在。他点点头，重新把骨摆正，朝坡下摊开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先前倒地那人看了这一遭，终于松开紧勒骨包的手指，低头解起打死的布结。
另一名从断营跟来的佩刀候选走到他身旁，先确认包里的名刻朝上，才将自己的骨放入空处。第四条细光向图心延去，停在黑边外。
长包青年挪上半步，铁戒青年在后面冷笑。
等你们都低头，他卷图就走。
你要卷我的骨，得先掰开我的手。持斧者顶了回去。
长包青年没有跟着笑。他蹲在坡沿，看了一眼能抽回的布头，又问萧辰：外面的人来抢，谁挡？
萧辰解开八钉包，在车板外摆成弧线。钉尖朝外，他拨了一下最近的一枚，其余几枚随之发出细响。
这些能报动静。人，我先挡。
他站进弧线缺口，背后就是图，正面迎着坡下那些尚未收兵器的人。右肩衣上还沾着追截时的血，握断矛的左手也没有换成轻松的姿势。
真来个化神呢？有人问。
收骨退。别把命押在几枚钉子上。
长包青年站了起来，走到第五格，缓慢地放下自己的骨。待星光稳住，他把布尾缠在手指上，仍留着能撤走的余地。
后面几人相互看了看，先收兵刃，再沿着空出的窄道上坡。
有人带的骨已缺了大半，苏婉儿便让他把刻名完整的一侧朝下，薄薄护住裂边。有人担心别人先抄走路线，便将自己的布角铺在膝上，抬头紧盯图心。
铁戒青年也走了过来。他从自己腰后取出一枚早已包好的名骨，晃了晃。
这块是我解封得的。够格吧？
萧辰看清他将榜令留在身上，才让开半步。
守你的格。
铁戒青年挑了远离萧辰的一侧蹲下，衣袖拢着自己的布包。名骨落定，最后两处空格便只余下一处。
旁边的人往外挪了挪。他哼了一声，把灵石袋压在自己膝下，眼睛却越过名骨，落在图心那片黑处。萧辰看见他的手势，将断矛换了个方向，矛尾贴着车板外沿落稳。
苏婉儿把手指从图边移过去，逐一数过亮起的九道光，朝坡下望去。
有人已经转头找同伴，也有人拿起半截无名残骨，靠近之后看见凹格全无反应，便自己退开了。
碎石滚下窄道。
一个瘦小候选抱着骨包冲到坡前，脸侧被剑风划出血口。他看见众人按图，硬生生停在弧线外，转身背靠断车，没敢把后面追来的剑引进人堆。
让开！追兵喝道。
萧辰往旁边一指。
走板后。骨护好。
瘦小候选弯腰钻过，怀里的战骨发出一声清鸣。九道光同时颤动，图心那片黑暗向内缩了一点。
追来的剑锋敲上车辕，木屑擦着萧辰的手背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