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骨就交出來！憑你也配獨佔？
劍鋒從車轅上彈起，直追那只抱骨的手。蕭辰手背覆鱗，反扣劍身，往旁一推。鋒刃擦開兩片鱗，血順著指根滴在木頭上。
他側身將劍卡進轅縫，另一只手抓住瘦小候選的衣肘，將人送到最後一格前。
按你的骨。
那人手抖得厲害，包布散開，險些落錯格位。甦婉兒用指尖點住空格邊緣，他才跪下，將刻名的戰骨按了進去。
第十道光升了起來。
瘦小候選下意識護住榜令，又低頭去看。光只繞著骨上的姓名，沒有爬向腰間，他這才把護令的手移回來，托住一直發抖的手腕。方才追逃時松開的布帶垂在地上，被他用膝蓋壓牢。
追劍者用力抽劍，車轅被拉出長長的裂口。蕭辰手腕一翻，劍背撞上木楔，震得那人退下一步，靴底碾落一串碎石。
再上來，先過我。
持斧候選把斧柄橫到自己膝外，長包青年也將短刀推到布包旁。追劍者掃過他們，劍尖仍指著坡上，卻沒再踏進缺口。
蕭辰退回韓石骨位，斷矛橫在腿邊。
星圖中央傳出一聲細鳴，十道光剛踫在一起，便朝右側歪去。那里的骨位忽明忽暗，持骨人慌忙多送真元，光線越發凌亂。
停一停。甦婉兒按住圖邊。
鐵戒青年卻又往骨上加了力，自己那道光猛漲，擠得鄰邊兩格只剩一線。他見狀皺眉，手指仍不肯松。
蕭辰先收低龍氣。
韓石名骨上的光變細，原本被壓住的幾處骨紋露了出來。甦婉兒將銅鈴放在板邊，指尖從最近的冷封上抹過，削去厚的一層，只留足以護名的薄冰。
這邊收些。再收。
長包青年依言減弱真元，骨鳴漸漸平穩。她才換到下一處，替未封的裂邊補上相近厚薄的冰層。各人的手始終握著自己的骨，她每走到一處，便先讓那人讓出刻名的邊角。
走到遠側時，她傷肩已僵了，抬手只能到車板邊。
持骨者連忙挪近半步，讓她不必探身。蕭辰听著銅鈴里的鳴聲，指向尚在急響的兩個骨位。
左邊先收，右邊等一息。
兩人照做，錯開的光終于接上。最後那名瘦小候選仍在硬撐，額頭冒汗，蕭辰又收下一分龍氣，等他把氣息穩住，才讓眾人一同送出。
十道白光緩慢合攏。
瘦小候選見自己的光終于沒有散，長長吐了口氣。甦婉兒示意他保持住，自己也將多余寒氣撤回。冷封太厚的那塊骨最先接穩，緊鄰兩人的交匯處便少了一次跳動，持骨者看著那處變化，手上也不再亂加力。
圖邊的彎山變成一道實線，斷開的星位之間現出細小道路，中央黑處也浮起了模糊的凹影。
有了！
鐵戒青年眼楮一亮，撐在骨上的手突然前滑，隔著圖面抓向中央。他另一掌扯住圖角，想將才成形的那片光一並兜進袖中。
全圖猛地偏轉。
瘦小候選的骨幾乎滑出格外，急忙用胸口頂住車板。蕭辰反扣韓石名骨，將自己那道光截停，正向鐵戒青年掌心流去的光線頓時散開。
回你的位。
鐵戒青年手還懸著。
我先看看中心，何必這麼小氣。
長包青年也扣住自己的骨。旁邊持斧者哼了一聲，掌下光線跟著退散，其余幾人看見能停，紛紛按住各自格位。
圖心徹底暗下去。
鐵戒青年掌中只剩一片從圖角蹭下來的灰。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人，想叫對方先放手。那人將剛掏出的筆壓在膝上，反把自己的骨又往回收了一寸。先前被他用錢袋壓住手腕的長包青年望著他，布包攥得更緊，連一句話也不肯替他說。
你還看不看？持斧者問。
鐵戒青年盯著九只護骨的手，臉色發青。他慢慢將圖角放平，退回原處，掌心重新貼上自己的骨，指上的鐵戒磕出一聲響。
蕭辰等他的布包回到原位，才翻正韓石名骨。
路大家抄。再伸手，你自己走。
鐵戒青年沒有接話。白光重新流過他那一格，他這次只壓著骨邊，另一只手收進了膝下。
甦婉兒復核一遍骨鳴，眾人依次續上真元。圖中那條彎路重新出現，走到中央外沿，仍缺著最後半筆。
蕭辰看向瘦小候選。
你先記。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摸出半塊寫字的炭條。他一手護骨，另一手在包布空白處畫下山線，畫到斷處停住，抬起頭來。
這里還沒接上。
留空。先把能看見的帶走。
瘦小候選把布舉給旁邊的人看。第一條路雖未完整，三個星位和山口轉折都已清楚，剛才還懷疑抄不到東西的候選忙取出筆，照著自己眼前那段記了下來。
長包青年把抄好的布角遞到持斧者眼前。
你那邊是兩道岔？
第三道是折痕。看，光沒過去。
他用斧柄尾指了指，又趕緊收回，免得壓壞紙。兩人核清，才低頭改正。蕭辰將另一側圖邊展平，讓站得靠外的人也看得到，手下原骨仍留在自己的格中。
有人先抄完了自己那段，便替旁人托穩板角。圖上流光比方才平順，外圍道路一段段接起，十只骨包圍著同一片白光，再沒有人擅自去踫中心。
瘦小候選把炭條遞給沒帶筆的人，自己拿著第一份布圖，沿實圖逐點看過去。看到末端那個尚未成形的星位，他沒有擅自添上，折好抄完的一角，塞進貼身衣內。追劍者還立在坡下，看見他已經收了圖，劍尖終于垂低。
炭灰蹭黑了他的衣襟，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臉側的血口也蹭進了黑灰，卻騰不出手再擦。
甦婉兒剛將銅鈴向內移，遠處傳來極輕的金屬擦響。
她抬眼看向石廊。
圖坡緊貼外緣下方，石欄後的衣角從兩根欄柱間露出。那人腰間懸著觀禮客牌，正停在獲準觀戰的廊內，一只手收在袖中。
一道細光穿過欄縫。
護骨！
甦婉兒撲向遠端。細針已扎進瘦小候選掌下的骨面，舊裂紋猛地分開，一聲脆響將末字劈斷。
那人雙手一合，沒能合住。
碎骨從指縫中噴出，圖上的第十道光驟然塌下。甦婉兒抖開衣袖兜向碎片，傷肩撞在板角，疼得她呼吸一滯，手卻仍往前伸。
第二道細光緊跟著射來。
蕭辰踢起旁邊閑置的斷車板，板面翻到她身後，針尖撞入木中，炸出一圈細孔。半截針尾卡在木里，正對著甦婉兒彎下的脖頸。
石廊上！
傷腳候選正替人托板，看清了兩針來向，立刻指向欄縫。石欄後的魔宮使者將空針夾扣回袖內，半張臉還露在外面，來不及藏。
持斧者抬頭認出觀禮席上的那人，怒道︰是他！
蕭辰一把扯住中針的車板，橫在石廊與眾人之間。木面震顫未停，針尾卻留得分明，他側過身，死盯著欄後的那只袖手。
都看住上面。骨先別撤！
持斧候選立起斧面護住身旁，佩刀者轉過背，用肩膀擋住石欄那一側。鐵戒青年原本已經抽起半只手，見自己抄下的末筆還停在斷處，又咬牙將骨按了回去。裂口處吹出的冷風撲到眾人手上，誰一松，圖上的光便跟著搖。
瘦小候選跪在地上，掌心滿是碎屑。他抬手想往原格里倒，九道光已向破口沖來，最細的一塊骨片被沖得滾到板邊。
甦婉兒用袖口兜住，連同他掌中的碎料收回原格旁。
別倒進去。
那人盯著已經斷開的字，嘴唇直抖。
它讓我帶回去的。剛才還在。
他試著拼起兩塊，邊緣一錯，又落下少許碎末。甦婉兒托住他的手腕，讓他先握穩刻名最多的那一塊，自己把零碎聚進袖內，攔住從骨口散出的寒白余光。
銅鈴啞了一聲。
圖上的九道光繼續往斷口壓，碎骨間那個沒有叫完的名字越來越輕。甦婉兒伸掌貼近末字，掌心舊月紋透出一道冷光，照在尚未合攏的裂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