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将避死符推到萧辰面前。
先贴好。你要进龙冢找人，别拿着它还来不及用。
萧辰看着她按在肩头的手。新换的绷带边缘又透出淡红，他将桌上的符推回中央，拉过水盆旁沾血的布头，压在旧封边上。
你空着手过禁？
我已经凝丹了，能多撑一会儿。
肩上这处也能撑？
苏婉儿嘴唇抿了起来，手从伤口移开。萧辰没等她再说，取出父母同购物资的旧单，沿桌面一页页铺开。
她伸手按住他翻页的腕子。
你自己戴了，我就只能躲在你后面；全给我，你又怎么办？
萧辰抬头看她。
所以先别分。看看有没有别的用法。
苏婉儿松开他的手，搬着凳子坐到同一侧。她把符放在两人面前，自己按住冷端，另一边留给萧辰，谁也没再往对方胸前推。
凳脚刮过地面，她伤肩跟着一颤。萧辰伸手扶住凳背，等她坐好才撤。苏婉儿将袖子卷起，露出能自行收放玄阴的手腕。
能做什么，我自己试。疼了我会停，你也一样。
萧辰应下，把桌沿那杯水挪到她随手能拿到的位置。她这才松开一直压着符边的手，替他把旧单上卷起的折角展平。
旧单最下方压着一行修补用料。萧辰沿父亲的付款印找到批号，冷引、火引列在同批，后面的数量却很少。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让客舍侍者去请万宝验旧符的人，又将翻松的封纸逐片拢回匣里。
来的老验师抱着透光板，在门口擦净双手，才坐到桌前。见到旧单上两种引料，他先道：冷热各一，分开用的两枚？
萧辰将符背转向灯。
你再看这里。
两条接缝从不同边角伸入符内，在中间碰到同一处。老验师架起透光板，把灯芯挑高，符纸下只映出一层储力芯，薄薄的，边缘还缺了一角。
他侧转板面，又照了一次。
第二层始终没有出现。
萧辰拿笔背沿那两条缝比过去，末端都停在芯边。苏婉儿将旧单转正，点出冷、火两项之后共用的修芯用料。
这点量，只够这一层。
老验师放下透光板，摇头道：方才看岔了。两处引口，一颗芯。真拆成两枚，哪一枚都护不住人。
萧辰将笔横放，没去撬接缝。
先试引口，别动芯。
苏婉儿靠近冷端，送出一缕极细的玄阴。寒气才碰上纸纹，符边便翘起一片，发出干叶折裂般的轻响。
萧辰指间那点火立刻熄了。
他用镊子托住旧封，挡住继续卷起的边角。苏婉儿把玄阴往回抽，薄纸仍掉了一角，落在桌上，正好盖住冷引那两个字。
两人同时停手。
老验师重新照符，芯内原有的光没有减弱。萧辰等那点光稳住，又拿先前照出的缺角位置比了一遍，才放下悬着的手。
外封掉了，芯还在。
苏婉儿把那块碎纸放到一旁，不再顺着纸面往里灌冷气。她先将冰线停在断口外侧，留下一点空隙，等萧辰掌心的余温贴过来。
纸纹没再卷起。
萧辰先在远处收了真火，待指腹温度降下，才沿封边慢慢烘过去。两人以前合炼时熟悉彼此灵息，这回面对脆旧符纸，谁都不敢按原来的力道送入。
冷引亮起一小截。
老验师拿来一根细木签，要替她压住翘边。苏婉儿让他等一等，先撤去一点玄阴，冷光随即退了半截，纸角却平下去。她照着刚才的分量重新送入，光又回到原处。
萧辰看清她停手的位置，把木签放在未亮的那端，隔着一段空纸才送来余温。他手背上的布头快碰到灯焰，苏婉儿用指节推开灯座，两人的手便都有了余地。
苏婉儿立刻停在这里，让萧辰看清。随后他将另一端的温热往前递，符缘有了两道短光，到了中间仍各断一处。
只接引路。萧辰道，芯留完整，里面那一次力量，我们一起用。
老验师抬眼：两个人站开了怎么办？
萧辰将两只手靠在桌缝两侧。冷、热灵息隔着窄缝相触，符边原本乱颤的光暂时稳了。
苏婉儿慢慢向外挪手。
才分开半尺，冷引就暗了下去，温热的一端也开始往回缩。她立刻合拢，两道光重新碰上，仍只护着桌缝边很窄的一段。
她看着两人之间那点距离，眉头拧紧。
进去以后，谁被推开，就接不上。
得贴近，同过一道冲击。
萧辰将掉落的封纸压在旁边，记下两手分开时的位置。苏婉儿没让他只画近处那条，又把失败时的远处也点出来。
这条也画。到时候别只记能接上的。
他照做，笔尖停在第二道短线上。
墨迹还湿，苏婉儿就收回双手，让他单独再看一次纸上的间距。萧辰把两道线之间那段空白也留着，没有顺手涂掉。
再来第二禁，这符就没用了。
苏婉儿把两道短线看过，将自己那端放回原位。
我听清了。先接这一回。
她没有催动元丹往里加力，只维持刚才那点玄阴。萧辰顺着她收住的节奏，将余温一点点推到断处，分离的两股灵息终于在符缘勉强碰上。
旧纸轻轻颤动，接缝亮了一段。
最后那块焦痕仍旧发黑。
萧辰停住手，让老验师从侧面照。光透过去，焦缝里压着一层薄封，贴得很深，符芯反倒被它护在后面。
他将指间真火稍稍靠近，尚未碰到符纸，苏婉儿已抬手拦下。
边在发脆。
她指着焦痕外缘，那里多了一道细小的卷纹。萧辰立即移远真火，卷纹才停止扩大。以火力硬烧，薄封和旧纸要一起穿。
苏婉儿守住冷端，等余温散去才撤回灵息，指下两道光一并熄下。
还差哪一处？萧辰问。
老验师从随带的封样册里抽出同批旧封说明，将标号与原封绳上的印号相对。说明中那道焦缝旁，留着一个小小的门钥形记号。
他用指甲点住下面的字。
门钥温火。这个封口，要同源的钥火开。
萧辰接过旧纸，凑近灯看。那处标记描的只是封口，与符芯内储力的纹路隔开，说明旁还留有旧验师温开的笔记。
苏婉儿看完，拿起方才掉落的外封碎纸，移到萧辰指间热处。纸角很快焦黑，而原符上的同样标记仍未亮。
她将碎纸放下。
加火只会把纸毁了。得让这处先认钥火，缝才能松。
萧辰收了真火，又依先前的力道试过一遍。两股灵息仍能在符缘相接，最后焦缝依旧不动。他没有继续逼，将原符平平放回匣底。
老验师重新照了一次芯，确认储光仍与先前一致，才收起透光板。
办法找到半截。没钥火，今天到这里。
萧辰点头，送他出门，留下经核过的封口说明抄页。回到桌边，苏婉儿已经把接续位置画在废封纸的空处，冷引在左，火引在右，焦缝单独圈出。
她把那处未通的圈推给萧辰看。
这儿还空着，不能当它已经能护住两个。
拿到钥火再接。
萧辰把图留在桌上，将原符锁回匣子。符仍是一枚，里面那点存了二十年的力量也还没有动过。
苏婉儿将药膏递来，目光落在他肩口。
现在轮到你。
他解开外衣，旧绷带贴着伤边，揭下来时扯出一道血印。她用净水慢慢浸开粘住的地方，等布能自己离开，才拿新布接住。
萧辰低头看她伤臂抬得费力，接过药膏自己涂，让她把胳膊放下。苏婉儿坐回去，喝了半杯温水，掌心终于有了点暖意。
窗外铜钟响了。
客舍廊下有人抬头喊出明日发钥的时辰，院里随即响起匆忙的脚步。远处高台正在挂起钥幡，绳索绷直，一面幡角越过屋檐。
苏婉儿抬眼看过去。萧辰系好肩上的布结，将锁着旧符的匣子收进身前。
桌上那张接引图，被窗缝吹来的风掀起。
两条线都停在同一个尚未填满的钥形记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