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是他强夺的。
十人刚出古战场，魔宫使者的手已经指到萧辰袖前。榜台周围尚未散去的候选停下脚步，巡使也抬起了头。
萧辰将中针车板放在台下，解开韩石的骨包。
谁的骨，谁自己放。
长包青年先上前，把名骨摆入验台，又从怀里掏出路线抄本。持斧者跟着摊开自己的纸，纸角压不平，便拿斧柄在边上抵住。
九份抄本陆续铺开，有纸有布，瘦小候选那份还沾着炭灰。
他留原图，我们用骨点路，各抄一份。长包青年指了指自己的笔迹，说好了的。
巡使沿桌看过，最后望向铁戒青年。
铁戒青年把纸捏在手里，不愿出声。旁边持斧者冷笑了一下，他才松开纸角。
我的也在这里。骨也没少。
萧辰收紧袖口，原星图留在身上。巡使将抄本逐份推回众人面前，使者那只伸向衣袖的手只得收回。
路说完了，该说针了。
萧辰提起车板。木面上细孔裂开，半截针尾露得清楚。苏婉儿在旁边放下一片薄冰，另一根细针就封在里面，针尖还裹着从原骨接面取下的粉末。
使者扫了一眼：捡来两根针，就想往我身上安？
伤脚候选撑着台沿站出来，指向出口上方的石廊。他连栏柱都认得，伸手数到第三根，停在那道窄缝上。
第一针从这里下去，第二针也是。我当时托着板，正冲那边。
我看见他收针夹。持斧者接过话，袖口还没合上，脸露在栏外。
使者把手负到身后。萧辰盯住他袖边那点硬角，往前迈了一步。
夹子拿出来。
旧夹缺针，能证明什么？
那就拿出来，看看新针能不能放回旧槽。
围在榜台旁的人往前挤了些，使者再遮袖口，连站在远处的候选也看见了。巡使伸出手，他绷着脸取出针夹，扣在桌边。
夹中空了两槽。
巡使用镊子取出车板内的针，与冰封细针并列。两针中段都有一道斜槽，槽边缺去的小角，恰好避开针夹内突出的卡齿。
使者还想说话，伤脚候选已经比出两针先后的方向。萧辰转动车板，针孔直对着他所指的栏缝，苏婉儿当时弯腰的位置也在木面后露了出来。
你站得那么远，认得清脸？使者问。
伤脚候选没接他的圈套，往持斧者身边让开一点。
我看针从哪里来。他看你收手。你腰上的客牌，也是这个。
持斧者把当时使者收袖的动作又做了一遍，针夹翻转的那一面正好朝外。巡使照着翻过实物，夹背的亮边便露了出来，与他所说的位置相同。
使者抿紧嘴，右手在袖里攥住，没有再问。
台旁有人骂出了声。
连着两针，第二针冲人去的！
巡使把针夹压进物证匣，收走使者腰间的观礼客牌。
毁骨与越界出手，记下。退离榜台，待问。
使者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手伸向客牌又停住。萧辰把两名目击者留在台前，等他们说完当时所见，才将空车板放回脚边。
台下有人提起先前操阵的争执。萧辰没顺着往下说，只指向那枚针夹。
这一回，先让他认清。
旁边一名玄天余众忽然走近，目光落在瘦小候选的骨上。
骨都碎了，拿冰糊上也算？照这样，一把骨灰岂不都能拼来领分？
瘦小候选护住骨包，脸色涨红。苏婉儿拦住他解释，先请巡使将验台空出一格，再把那人的两只手扶到格位前。
你自己放。它答过你。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熟悉的缺角，把骨稳稳放下。苏婉儿只撤去挡住末字的薄冰，底下每一条旧裂都还看得见。
骨中响起完整军名。
验台内同一名号随之亮起，光从骨面走过，在那人的榜令上停住。
玄天余众嘴唇动了动，巡使已经把骨翻过来，逐一看过接缝。原刻痕对得齐，背面的旧磨损也能接上，只有新裂处留着针伤。
原骨，原名。归骨照记。
瘦小候选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榜令贴在掌心，迟迟舍不得收。他转头想把令递给苏婉儿，后者摇头，取出自己另包的归祭骨。
你的拿好，我有我的。
巡使将修骨的救护见证另记在她名下，没再添第二副骨。长包青年朝那名玄天余众扬了扬下巴，对方避开他的目光，退进人群。
榜面的三列光依次亮起。
归骨、解封、救援。
候选各自带骨走向公祭位。轮到萧辰，他托起韩石名骨，拇指从刻名旁移开，将那块一路护来的骨放回石槽。
石槽中的光接住了军名。
他停了片刻，才收回手。身后短褐候选举起榜令，报出门洞引路的救援，断军营中同行的人也走上来，把拔钉、断血线和护梁时留下的见证一一对上。
有人指着自己腿上的包布，有人搬起手臂比那道险些落下的梁。几个人说到同一处时争着补话，巡使让他们按先后说，验台上的光便随着原留见证逐项往上添。
萧辰的名字超过前方一格，紧跟着又升一格。
最后落在榜首。
萧辰，古战场第一。
台下先静了一瞬，持斧候选拍得斧柄一响。长包青年仰头看着最上面的名字，笑着向旁人指自己的救援印。
这份我亲眼见的，谁还要说他抢？
使者站在台外，袖口空着，没有抬头。
另一列冷光接上，苏婉儿的名字越入前十。她的封线、救魂与补骨都有独立见证，自己的归祭骨也落进另一处石槽，与萧辰那格分得清楚。
瘦小候选踮起脚找到她的名字，忙招呼身边的人来看。苏婉儿把验毕的榜令收入腰间，肩上血布一动，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萧辰扶住她肘外，把领来的净水先递过去。
奖库走完就换药。
万三千已在库门前等着。巡使以终榜核过预留单，他才取出旧封匣，放到萧辰面前。
留给你的那一件。看清再收。
萧辰拿出凭单，对过库号。匣内旧封仍在，苏婉儿曾指出的外圈七处缺口，一处也没有补上。符边的耗损痕与他先前所见相合，库单上那个唯一的符号随后被划去。
预留凭单也盖了销印。
萧辰将两处库号并在一起，又看了一遍销印，才把自己的凭单收回。万三千合起库册，让巡使在交付处落了名，原本压在匣底的封绳也随匣给了他。
苏婉儿伸指托住一处将落的纸角。萧辰顺势挪近匣子，让那片脆纸落在凹槽内，没让它散到地上。
万三千将匣子往前推，萧辰亲手接住。等了许久的东西落入掌中，分量很轻，封纸边缘已经发脆。
巡使按住他准备揭封的指尖，提醒道：外围死禁，只挡一次冲击。耗了二十年，要提前引动，别等挨上才用。
不寻门，也不开门。苏婉儿接过话。
对。更深处的禁制不在此列。
萧辰把这些限制记在旧封的空白边，移开库桌上的砂粒，沿原封口慢慢揭开。纸屑落下，符背一行被折边遮住的小字露了出来。
只保一人。
苏婉儿还握着那卷新绷布。她看见小字，手指停在布头上，随后伸手替他托住摇晃的匣底。
萧辰没有往胸前贴。
他的手指停在符边，慢慢松开。
他把符放回原来的凹槽，带着旧封一并合上。万三千看了看两人，把剩下的干净绷布递来，没有再催着试符。
库门外留着一张矮凳。苏婉儿坐下洗净肩口，换下的血布团在水盆边，凝成元丹后那道旧伤仍要一层层包好。
萧辰替她压住布尾，自己手背的擦伤碰了水，也抽痛了一下。她便接过布卷，先给他缠住指根，再收好余下的药物。
两人回客舍时，榜台上的名字已经定住。
萧辰关上门，把匣子平放在旧桌中央。苏婉儿在他对面坐下，符背那四个字，恰好横在两只沾过血的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