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挑到腕下，萧辰横过断矛，向外一磕。
铁刃擦着矛杆滑开，在盘沿剐出一溜石屑。苏婉儿持钥的手贴回身前，向侧槽退了半步，腰间铜铃已经解下。
三种宗纹挤在台口，前排的剑还没收，后排又抬起一柄钩刃。
萧辰将断矛横在最窄的两级石阶之间，背侧让给苏婉儿。
守后面。
她转身时，第一名抢钥者正绕过石柱，抬手抓向她腰侧的小袋。袋里包的是青副钥，她也没有任人取走，左手铜铃朝他指骨一撞，右掌真钥贴着胸前收稳。
那人吃痛缩手，身后三柄剑先后刺来。
苏婉儿摇铃。
铃声贴着石柱弹回，最前面的剑尖偏了半寸，与后方刺来的剑脊相碰。她趁两人脚步一错，将寒劲送向最近的剑鞘口，薄冰结住鞘环，随后推掌撞在那人尚未抽尽的佩剑上。
剑卡在鞘里，连着腰带把人推回台阶。
他向后撞上同伴，第三柄剑只得收势，免得先穿了自家人的肩。苏婉儿踩住空出来的一块石面，没追下去，持钥的手也没有递给萧辰。
萧辰面前的钩刃沿矛杆缠上来。
他将杆尾一压，钩尖陷入台阶接缝，空出的右脚踹中持刃者膝侧。那人腿一软，半跪下来，后面想趁隙探手的人撞在他背上，台口又堵了一瞬。
两个人占两把，凭什么！有人怒喝。
萧辰收回杆尾，砸在最前面那只伸来的手背。
凭你抢不走。
惨叫声压过了叫嚷。
那人抱着手滚下一级台阶，同宗师兄去扶，萧辰却看见后排又有人绕向石柱。他把矛端向那边一送，逼对方避开苏婉儿的肩，自己肋侧险些被钩锋刮中。
铜铃再响时，尾音短了。
苏婉儿胸口急促起伏，寒气只来得及挡住最近一道剑锋。新成元丹撑住了这一轮，伤肩却已抬不高，第二个剑客从她左侧探身，专挑她收手的空当。
萧辰听见短铃，立刻换到她左边。
矛杆撞住剑脊，震得他伤肩发麻。苏婉儿借这半步空隙放低左臂，右掌护住钥，转到他身后看住台阶另一端。
两人的位置换了，钥仍各在自己手里。
一根黑铁短柄从人缝伸进来，前端张着三片铜齿。铜齿原本左右乱摆，贴近他们时便齐齐朝灰齿转去，柄内传出抽气声。
萧辰手背伤口一紧，一滴血被扯得离了皮肉。
找到了！持器弟子大笑，护着钥有什么用，龙气还在你身上！
他把短柄往前猛送，想将铜齿压上萧辰腕骨。旁边同宗立刻抬剑封住退步的位置，等着他被那东西牵住。
萧辰没有后退。
灰齿贴着掌缘翻出，迎到铜齿前一寸。
那滴悬着的血落回手背。三片铜齿还朝着他的手，器内抽气声却空转起来，短柄猛地一轻，持器者手臂送过了头。
萧辰踏进他胸前，断矛卡住旁侧剑锋，五指扣住器柄根部。
龙爪收紧，黑铁裂开。
持器者刚要抽手，萧辰已折断短柄，用断口顶住他胸前，顺势将人推下台口。那人撞得口中溢血，三片铜齿滚到脚边，还在朝远处候选摇摆。
后排一人慌忙去捡，手上的血才近，铜齿便咬了上来。他痛叫着把东西踢开，再看萧辰掌中的灰齿，脸上笑意全没了。
苏婉儿趁前面松动，拉了一下萧辰衣背。
左后有空。
那边通往公验线，围观者被挤倒了两人，横在路中。瘦脸候选抱着黄铜副钥站在旁边，另一个候选正扶着石栏，不敢往剑堆里走。
萧辰指向他们脚下。
把人扶起来，留条路！
瘦脸候选看了苏婉儿一眼，用未伤的胳膊拽住倒地者。另一人也弯腰去扶，两人只管清开阶口，没冲过来替他们挡剑。
高座上，太虚长老沉声喝道：住手！
前排的人迟疑，后面却又有人向前挤。剑已出了手，一名弟子顺着萧辰移步的方向横斩，正拦在他与公验光之间。
萧辰用矛杆抵住剑根，贴身撞开他肩膀。
对方撞在石柱上，萧辰手背也被剑护划出一道新口。他顾不得擦血，将苏婉儿让过自己身侧，最后退进光下，再把断矛往脚前一横。
巡使已从另一侧赶到，袖口扫开追来那柄剑，剑尖在地上拖出长痕。
再跨线，按袭击公验持钥者拿下。
这次追击停了。
两名巡行弟子站到线边，把散落的器柄踢到众人眼前。刚才还往前挤的人急忙向两侧退，持剑者的手露在外头，再没办法混在人背后。
一人抢着说道：我只是上去护盘！
瘦脸候选指向萧辰手背的血。
你护盘，剑怎么冲着他？
那人把剑往身后藏，巡使却伸手指住了他。旁边几名同宗弟子不再帮腔，各自收拢兵器，给他让出一段空阶。
苏婉儿靠着公验线内的石栏，缓了一口气，将真钥举到能看清的位置。萧辰站在她侧前，灰齿也没有离手。
她看见他手背新裂的血口，腾出手去扯袖内净布。萧辰先将断矛倚住石栏，让她把布绕过伤处，自己拉紧布尾。她的手停了一下，肩口的衣料也湿了，他便接过剩下半截布，压在她肩边，等她能松开一直提着的肘。
石栏外还有人盯着两把钥，二人都没坐下。包扎只做了最紧要的一处，苏婉儿便重新握住铜铃，萧辰也将矛杆收回臂侧。那几人见他们又站稳，才把探向台口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两道门纹仍连在他们掌下，虚影没有散。
石台远端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萧辰立刻转头。
第三把乌色弯钥正在末槽转向。一名灰衣老者站在观礼位外沿，腰间挂着观礼凭牌，方才人群往双钥处挤，他身边反倒空了。
那只伸到槽边的手干瘦，腕内有一道陈旧标记。
乌钥尖端碰到标记，盘上的旧纹便一截截亮起，越过无人站立的末槽，接到老者掌心。
萧辰握矛的手猛地收紧。
阴无涯。
灰衣老者抬眼，衣袖在掌边滑落，露出整道旧路痕。化神境气息收在身周，近处一个还想碰钥的宗门弟子被逼得连退两步，扶着栏杆才站稳。
这个人呼吸平稳，抬手时指骨牵着皮肉，和断车阵里被他弃掉的替身不同。
苏婉儿也认出了那张脸。她把铜铃收在掌边，脚下朝萧辰靠近一点，仍给两把钥留着各自的位置。
阴无涯任乌钥划过掌缘，血沿着钥尾滴下。
他没有松手。
第三道深纹稳稳接合，山壁内响起比先前更重的一声。三段门框虚影拼到一起，底下仍被暗色石线拦着。
原先持乌钥的候选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想开口，碰到老者的目光，先把喉头那句话咽了回去。
萧辰脚尖已朝远端转了半寸。
他看见了阴无涯掌心的旧痕，也看见第三条门纹清清楚楚接在上面。方才苏婉儿修好的路还亮着，如今同一座盘又把另一条路交给了这个旧敌。
断矛停在公验线内。
萧辰没有跨过石台追杀，持灰齿的手却压得更紧。阴无涯从前守过哪段路，抵不了后来抽血炼钉的账，这笔账也不会由眼前石盘替他讨回来。
你也配站这里。他盯着老者道。
阴无涯把滴血的第三钥举高。
门让老夫站，萧辰，你不服也得先看这把钥。
围夺的人顺着他手中暗红纹退下台阶。双钥没抢到，第三钥又进了化神修士手中，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人已经退到本宗执事后面。
阴无涯隔着石盘看向二人。
三把钥在这里。只要有一个不肯合作，这扇门就开不了。你们想在外面等多久？
萧辰将灰齿亮在掌上，旧血匣仍压在衣内。
钥各自拿着。旧血，你一滴也别想。
苏婉儿向前半步，把自己的铜钥举到灰齿旁边。两把钥隔着半掌，没有交到同一个人手里。
阴无涯望着那点距离，掌心又落下一滴血，正砸在尚未连通的门槛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