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甲肩的孔洞里钻出，沿背缝爬向腰间。萧辰收回散在两侧的真火，将路标往内一压，首列龙甲立刻收窄，厚盾相互错开。
最外面那具却没跟上，右脚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膝下歪了半寸。它后面的甲足还在往前，眼看就要撞上冒雾的背缝。
萧辰跨进两甲之间，肩抵住后甲的盾缘，先把它挡停。他扣住伤甲未被蚀穿的腰侧，向旁边拖开，底下铁片擦过门槛，留下了一溜黑渣。
伤甲刚离开，空出的地方便被一面完好的盾补住。萧辰掌上真火收成短焰，烧去腰侧那团雾，铁皮下已经露出两个空洞，连承重的支脚也被蚀薄了。
这具退出，别再接进来。
他让伤甲靠着内沿放低，火只守住仍在冒黑气的接缝。再往外看，盾顶又沾上了黑色，照这样烧下去，他来不及护完每一处。
一只甲手还搭在伤甲的肩上，五指嵌进了旧扣。萧辰压住扣沿，将它拆开，接触处已经留下黑点。他把那几根铁指送到火边，等黑点烧净才令它收回，甲盾间终于空出一道能看清的缝。
石室方向传来苏婉儿的声音。
伯母，阴无涯交给您。他仍留在门侧，不能离开。
龙清璃已坐到能看见阴无涯的内廊口，抬手应下。苏婉儿等她接住视线，才收铃沿短廊赶来，经过萧辰身后时，先看了一眼冒黑渣的甲脚。
她蹲在盾后的窄隙，将玄阴压入地面。薄冰向门缝铺去，碰到雾脚，黑雾边缘结出几粒细霜，随即被风掀起，贴着盾面往上爬。
一滴发黑的水落在冰上，蚀出针眼大的坑。
萧辰把火挪向盾顶，给她让开半步。苏婉儿已撤掉地上的寒力，只留下脚前的一小片冰，目光沿雾升起的方向移到门侧。
留中间，甲别挤过去。
她两掌分开，在斜口两边各立一面短冰墙。冰沿紧贴石面往上长，绕开栏脚，中间留出的窄口恰好能容一人侧过。黑雾撞上墙面，贴近冰的部分变重，落下一截，又被两侧挤进窄口。
她把脚前那片无用的薄冰踢碎，让退路重新露出粗糙石面。萧辰听见碎冰在靴底咯响，回身试了半步，落脚稳当，才把后收的甲足挪到这条路上。
萧辰把路标压低，前甲稳在墙外，盾边替她遮住长兵。他盯住窄口，火焰在掌中聚拢，尚未送出，外面的兵器声便近了。
砸她的冰！
敌兵绕过断车，一杆长柄铁锤从盾缝斜砸下来。萧辰抬臂格住锤柄，顺势往外一送，铁锤重重撞上车板。首列甲盾往前合拢，将后面伸来的枪杆夹在盾边。
有敌兵弃枪去推断车，几人托起车头残留的撞杆，朝冰墙下沿捣来。杆端包铁，拖着碎石，正对苏婉儿落掌的位置。
她没退，左掌继续贴在墙根，右手把受震开裂的一角压实。
萧辰踏住伸进门界的杆头，脚底被撞得向后滑了一寸。他沉腰扣住包铁处，真火沿裂开的木纹烧进去，手臂随即往下一折。
撞杆在中间炸开，前端砸进门槛，托杆的敌兵被余力掀得撞上车架。萧辰踢走脚边断木，首甲的盾随之顶出，压得那几人连退，给冰墙前留出一小片空处。
他回身时，苏婉儿的右臂正微微发抖，旧伤处的衣料绷紧了。她咬住唇，仍看着两墙间的雾。
窄口下半截已经发黑，上面的雾却堆了起来，翻过墙顶，向内侧甲肩落去。萧辰抬火拦住最靠近的一股，火烧得越高，后方露出的空处就越多。
上面兜不住。
苏婉儿说完，主动收掉背风侧的直墙。那面冰向下塌了一半，她沿塌口抹过去，把余下冰面压成斜坡，坡底折回石墙背后。
撤墙时，原先凝在墙上的黑水跟着滑下来。苏婉儿抬起冰沿，将它留在外侧，自己换到干燥的石面上。萧辰看见雾顺着缺口涌动，立刻将近旁甲盾偏过，护住她的后背。苏婉儿先加厚迎风侧短墙，挡住直吹过来的风，再在斜坡底部抬起一截冰沿，与石壁合出短短的折口，盖住上方。
贴着冷面的黑雾凝成湿重的一层，顺坡滑进折口。高处仍有黑雾飘过，越过这几尺冰面，落向远处的石头。
她没有去追，只沿折口内壁继续凝冰，留下窄缝对着萧辰。
先烧这里，别碰外墙。
萧辰屈指送进一小点真火。窄缝里响起细密的爆声，凝住的黑色烧退一寸，顶上的冰盖却也滴了水。他马上收细火头，等苏婉儿将近侧冷面往外移开，才再送进去。
这一次，冰墙站稳了，火沿凝雾烧出一条干净的缝。
烧过的地方露出透明冰色，旁边的黑雾仍粘成一线。萧辰停住火头，等新落的凝雾滑下去，看它又被同一个火口吃掉，才将绷住的手腕往前送了少许。苏婉儿一直盯着冰盖，见上面不再往下滴水，便把下一个折角接上。
苏婉儿松开咬紧的唇，朝折口另一端一指。
照这个宽度，接过去。
萧辰顺着她的落点抬手，真火从窄缝贯入，沿被压薄的黑雾向前烧去。挤在折口里的黑色连着卷起，噼啪声一路抵到坡底，冰壁映成暗金，门前那团迟迟不散的浓雾终于断开。
他手上的力没有再往四面散，右肩紧绷的痛也缓下一点。苏婉儿跟着火头缓移冷面，把新落下的凝雾往窄缝里送，眼前一段空地逐渐露出石色，断杆和破碎的铁片都看得清了。
外面的敌兵试着往回扑，脚刚踏到冰沿，甲盾便横在近前。萧辰令首列守住门界，将火停在折口末端，扭头望向那具伤甲。
现在拖。
瘦脸候选抓住伤甲腰侧，另一个守门人从后托起甲肩。两人刚使力，蚀薄的脚底便塌下一块，伤甲向旁边倾倒。萧辰上前托住它，连同两人将甲身移过栏脚，沿清出的窄路往内送。
萧战的声音从柱后传来，压过了拖甲的摩擦声。
沿婉儿开的冷路走，外侧还有雾！后面的，给他们空出落脚处！
有人原已朝宽处侧身，听见喊声，又收脚贴回冰墙内沿。萧辰托着伤甲经过苏婉儿身旁，她将坡底再挪开一点，腾出他们要走的地方，手掌却仍留在冷面上。
两人把坏甲拖到内台，木架从背墙递了过来。萧辰先扶住甲身，等架子分别垫稳两个蚀空的支脚，才放开手。甲脚落在木上，掉下几片薄铁，空洞一直透到里面。
瘦脸候选抬头看向仍亮着的令纹，萧辰把路标移开这具甲。
这一轮用不上它了，留着待修。
左边架脚压着一块碎石，卸力后向外滑了半寸。萧辰重新托住腰侧，等候选把左边架脚推到平处，才一点点卸下力。那人试着松手，见坏甲站稳，才蹲下捡走卡在架底的铁片，免得木头继续往旁边滑。
候选将木架向内敲紧，退开时避过了地上黑渣。前方剩余龙甲仍守着窄面，厚盾之间已经多出一个空位，萧辰回去补住，掌上火线接回苏婉儿留下的窄缝。
她往内收了半步，受伤的手臂垂下来换气，另一只手仍压着冰沿。萧辰将落在她脚前的碎铁踢开，她抬眼看了看他，随后将折口稳在两人之间。
冷路外，高处黑雾仍压着门前残车，吹进来的部分碰到冰面，才凝下一层。萧辰隔着薄下来的雾，看见车后升出一面旗，旗边翻动，露出魔神宫三个字。
一名长老站在车辕上，抬手拦住还要往前的驱雾兵。挤到前面的兵卒收住脚，横杆停在腰前，有人看着被烧净的那条窄缝，将杆端往后缩了缩。
长老的目光越过冰墙，落到冢门深处，伸出的手没有收回。
门守得不错。半座龙冢，归我魔神宫。
萧辰把真火停在门界，身侧的甲盾也随之稳住。他看了一眼车辕上的人，回头望向父亲保管原页的地方，向内伸手。
名单，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