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冢换平安。老夫等你这一句。
长老握着车帘，身子让开，车内那道坐着的身影正对冢门。萧辰先将缴来的驱钉兵器从栏边拎起，扔过门槛，铁环和断刃落在碎石上，响成一片。
伤者往内走，别留在旗前。
获救猎人扶着内壁后撤，有人腿软，才挪两步便靠向栏脚。萧辰伸臂将他托住，送到候选手上，让两人沿背墙走，空出来的位置由甲盾遮住。
刚救回的钉兵已被送进内廊，后面的人抬着布角，绕过木架上的坏甲。龙清璃仍留在能看住阴无涯的门侧，向这边指了指通往伤者平处的路，没有起身离岗。
萧辰等最后一个猎人离开门口，才把脚边残留的驱钉钩踢出去。车前有人伸手想接，看见钩上烧断的血线，又把手收了回去。
把他们藏起来，你就能守住了？
长老笑了一声，车帘始终没放下。
萧辰回身查看门位，旁边一名百宗候选却没有马上回到栏后。那人擦着兵器上的血，看向深处值守廊，开口时压低了声音。
我们替你守到现在，那卷传承往后还能学吗？别等门守完，又成了你萧家的东西。
那人说完，仍看着萧辰，兵器在掌中转了半圈，露出砸坏的刃口。他没有往车前走，脚却横在两个守位之间，等着答复。
几个刚退进来的候选停住，手里的兵器没有放下。萧辰看过他们磨破的衣袖，将路标靠在盾侧，转向柱后。
父亲，基础卷按守门实记排轮次。现在就排。
萧战伤脚垫在卷布上，闻言将身旁已公开的基础卷展开。萧辰替他把卷端压住，露出扣栓、分压和交班的图文，父亲用旧刀的刀背点向门内两处落脚位。
扶主栓的，先跟我认扣。右折接班的，下一轮。守位有人接稳再换，谁也别空着岗来。
瘦脸候选应了一声，朝身后同伴指了自己的位置。另一个刚才扶栏的人抬手接下，先站进来抵住栏尾，才让他松开。
萧辰压亮联络槽，深处两名老人的身影映在近旁甲面上。白须老人仍在分压石前，瘦老人将伤腿搁在平处，两人的手各压一端，随着槽里传来的力轮换。
这边要排人学基础扣，你们照常换一次。
白须老人抬头应下，等同伴的手贴稳，才卸掉自己压着的一头。瘦老人接住后挪开半掌，指向身侧落槽，白须老人歇过一口气，又站回接替的位置。
先接住，再松。看手，别只听喊。
声音从联络槽里传来。瘦脸候选盯着甲面，原先握紧的手跟着松开一点，再转向柱后时，萧战已将刀背移到基础卷的对应图上。
你认这个扣，等换下岗再试。
瘦脸候选先指了指自己守过的右折，又朝旁边扶主栓的人让开。
他接的是主栓，让他先认。
萧战将刀背转过去，叫那人说出接过杠尾时的落点。候选指向槽边磨亮的一小块，刀背便停在那里，他领到首轮，瘦脸候选接在其后，两人当面应下。
候选蹲下看清，自己复述了一遍接手次序。萧战纠正他漏掉的半步，让他回去继续守，第二轮的人也得了明确的接替位置。那人伸指比了一下图上的落扣方向，萧战用刀背挡住，让他把手翻过来重新认。候选点头记住，收手时仍回望了一眼图文。
萧辰把卷端交给父亲，目光扫过门内。一个裹着伤布的候选正从后侧撑起身，挤到认过扣的两人旁边。
我也在这里守过，算我一个。
苏婉儿从冰墙旁转过头，看了一眼他扶在腹部的手。
落栏的时候，你在右边伤员位。抬杠的是他。
她指向仍抵着栏尾的候选，随后把地上歪了的垫布推回伤者脚旁。那人嘴唇发干，视线在基础卷和车旗间来回，撑着身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想早些学会。下回落到他们手里，我连挣命的本事都没有。
萧辰走到他面前，蹲下将卷起的布边压平，给他腾出能坐稳的地方。
伤好以后补学。第一轮按守位排，你的入口留着。
那人还望着卷轴，想再说话，腹部却痛得弯下了腰。萧辰扶住他的肘，把人送回坐处，随后看向父亲。
养伤的这一批，另留补学轮次。
萧战应下，朝伤员位示意。那名候选慢慢坐回去，将压着伤布的手松开一点，没再往前挤。
等好了，去哪里找？
这里值守的人会带你。
萧战点了点基础卷，将补学的去处说给他听。萧辰等他应声，才站开，栏后的守位仍按方才排定的次序接替。苏婉儿把通路让出来，后方送伤者的人接着往里走，前面两人的轮次也没有因此变动。
车前的长老嗤笑出声。
拿点入门的东西，就想让人给你卖命？强者分得多，才叫规矩。你分得起他们，倒舍不得分老夫。
萧辰回到栏后，隔着甲盾看向车辕。那只握帘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还捏着断鞭柄。
你刚赶开的钉兵，胸钉没取，伤也没好。先接他的救治。
他侧身指向内廊，脚仍挡在出门的路上。
你肯承担，救治就在冢内做，人不交给驱具。
长老的脸拉了下来。
一个废了的耗材，值多少东西？老夫肯赔，你还要缠到什么时候？
门内有人握紧了兵器，靠近内廊的候选立刻横过身，将伤者挡住。萧辰看着长老，问得很清楚。
救治你不接？
老夫来取半冢。治伤，找药师去。
长老将鞭柄扔在车板上，声音压过栏后细小的交谈。那名方才问传承归属的候选低头看了看脚边驱钉钩留下的血，往门里挪了一步，让出背墙退路，自己抵到外侧的空位上。
萧辰提起路标，真火在掌边收成短焰。
龙冢，一半也不给。
长老的目光沉下来，车旁兵卒抬起横杆。萧辰转身将基础卷往内推了半尺，卷轴仍展开在父亲面前，正好避开门缝吹进来的风。
该学的照学。门，我来守。
瘦脸候选伸手接住卷端，替萧战将它收拢到安全的一侧，随后把布盖在上面，转身握住原来守的栏尾。刚才接他位置的同伴向旁边退开半步，填进另一处支点。
下一轮等我换你。
两人把位置让清，铁栏没有晃。问过传承的候选招呼后面的同伴看住内廊口，自己举起兵器，横在甲盾旁边。有人本来靠墙站着，也走回空出的门槽后，脚抵住旧楔。
萧辰沿着他们让出的窄地向前，听见身后布料拖过石面的轻响。裹伤布的候选坐得更靠里，挪开脚边杂物，让抬人的同伴能直接过去，基础卷旁则多了一双扶稳卷匣的手。
苏婉儿已经退到石柱内侧，收掉伸得过远的冷面，把短折口留在门边。她用脚拨开柱后的半截碎杆，抬手向萧辰示意这边能退，另一侧仍有高处落下的黑雾。
萧辰点头，将路标引向预先留出的门阵。甲足依着门内的旧位收拢，第一处缺口旁正是石柱，往后一步便能借柱身遮住正面。他试过落脚处，再把视线转回车门。
车辕边的长老松开帘角，向侧面让开了些。
车中分身起身了。
那道身影一手从膝边抬起，尚未跨下车辕，掌前地面已经塌下去。碎石沉进裂口，缴出去的驱钉兵器被压得贴地弯曲，扬起的尘土也在半空矮了一截。
至尊的威压直抵门前，萧辰掌上短焰往里偏，他立即把甲列收入门阵，自己跟着撤过门槛。沉重的甲盾挡住飞来的碎石，坏甲仍留在后方木架上，无人把它拉回前列。
萧辰落到第一处缺口，后脚靠近柱侧的退路。苏婉儿已在内沿站稳，抬手压住短冰墙，他将路标往身旁收，盾面合住了余下空处。
车外长老站在辕边看着，分身的手掌仍朝向冢门。萧辰侧过半肩，将一步之外的石柱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