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那一掌落下时，萧辰整个人滚进了台上的浅槽。
槽顶的石皮被削得干干净净。他抬头只看见一片黑色压过护封，四角的光一齐往外鼓，最靠近的石柱裂出长纹。
魔子自己的手还垂在身侧，那只影掌却已越过他头顶。萧辰的右手按住槽底，虎口的伤口被石屑磨开。他没往魔子身上扑，先沿槽退到影掌扫不到的一角。
“他的天赋就是这般强！”魔宫监察抢在读数前喊，“谁敢借核伤本宫弟子，便是围攻！”
太虚巡使没有和他争嘴。他将赛前封存的台石并排立在四角读数旁。影掌压来的那一息，四块石头都冲过至尊一重刻线，外侧护封也在同一瞬裂响。
萧辰隔着尘看清数字，朝见证者抬起左手：“按开战前签的线。”
“这一掌还没落到你身上，你就求他们救命？”监察冷笑。
“它先打的看台。”
萧辰指向护封外。近台观众早被苏婉儿和四方人手撤远，原先摆药车的位置只剩两道车辙。刚才石柱飞出的碎块砸在车辙上，若车还在，搬药的普通人一个都躲不开。
苏婉儿把开战前留下的两角观察纸与眼前四块读数一同递上去。她只报自己看见的：黑纹起伏在脚影之后，影掌出现时先从背后拔起，魔子本体并未同时抬掌。
万宝见证人把两次观察的时刻贴在石柱旧记旁，发现胸纹每次晚起的间隔几乎一样。太虚巡使又叫人把魔子那一掌的落石碎片捡回：台石正面压痕来自他本人，封顶被削出的黑边却没有实掌接触。两种痕迹分在两处，谁也无法再说都是同一只手留下的。
苏婉儿没有借这点证据替魔子开脱。黑纹是否从外来、魔子此前做过什么，仍须分开查。她只把能让四方立即决断的越线事实摆到眼前。
“你敢说那影子不是他的？”监察问。
“我说它越了你们签过的线。”苏婉儿把纸按平，“至于它从哪来，你们封住再查。”
四方各用自己的验石重读一遍。魔宫所持的那块也过了刻线，监察捏着它，脸上的笑收了。萧辰没有等他们争出幕后是谁，黑影的第二掌已经向槽口探来。
石柱里又响一声，旁边一名记录员忙用身体护住未封的纸帖。萧辰喝道：“纸往后送，人也走！”
记录员这才抱着纸退到二重护封内。黑影扫过他刚坐的位置，案脚化作粉末。那人坐倒在地，却还死死压着怀里的四份记录。萧辰看了他一眼，见他能自己爬起，立刻转回台内。能证明越线的东西在，后面的封影才不会成了谁嘴里的一场私斗。
他沿刚削平的槽边滑出，腿侧被擦开一片皮肉。影掌在槽底拍了个更深的坑，却因太大，回收时绕不过旁边的封石。萧辰抓住它收回的短短空当，从魔子背侧切进。
那里有一条黑纹牵在影子与活人之间。龙皇瞳能看见它浮在衣外的那一截，往里便被血脉盖住。他没把真火铺成一片，只从指骨送出细细一线，横着割断外露部分。
嗤的一声，黑烟冲起。萧辰的火也被震回指节，烧得旧伤一阵发麻。影掌顿了一息，魔子仍能转身出拳，拳风直接冲他的眉心来。
那一线火没有把黑影烧小，只在影与人之间划开一道窄口。黑影的前臂还压在护封上，胸前黑纹也未消失。萧辰看见窄口迅速收拢，便明白自己争来的不过一息。他用这息把爪收回，不再将火送进那张未知的黑口。五指的热从伤处往上爬，若再强撑一刀，他未必握得住下一次近身机会。
萧辰没有叫巡使挡。他低头避过，用臂侧擦住魔子的手腕，向外转开半寸，才从近处抽身。这一下碰撞仍压得他右肩旧伤直往肋下扯，胸中翻起血味。
“外线断了一条。”他退回槽旁，朝四方示意，“现在封它。”
巡使照赛前约定转动共同封核，万宝与大周同时锁住另外两角。魔宫监察若不按自己的那一枚，台核便停在半开，外影仍有路撞向看台。
“你们逼我替他封宫里的人！”
“你那枚也在刻线上。”大周见证人把魔宫的读数推到他面前，“先按。按了只锁影掌，不动他身上的至尊一重。”
监察看着魔子还在追萧辰，也看见影掌再次举到护封顶上。他咬牙压下魔宫封印。四道锁线从护封外沿合向影掌，避开魔子的头、胸与臂，黑影被勒住半截，仍在高处挣扎。
魔子本体借那挣扎的一震扑来。萧辰从槽边起身，短爪再碰裂甲，甲片被挑飞，魔子的掌也压上他的左肩。两人同时退，萧辰脚下石屑溅起，护封没有替他削去这记掌力。
他退了三步，左肩先撞上封门内侧才停。封门并未给他补力，反而把回震原样送回背上，肋下疼得他一时没吸上气。魔子也不好受，裂甲掉后露出的手臂被爪划开细口，血沿腕滴在台石上。监察想喊四方干预了比斗，萧辰抬起流血的手：“这记掌我挨了。你们封的影，没封他的手。”
魔子看着自己臂上的新口子，怒意更盛。他压根不等场外争完，迈步又来。萧辰撑着封门起身，让左肩在身后留出一点转动余地。这口伤痛不能消，却还能用。
台外有人喊：“四家都出手了，还算单挑？”
魔宫监察抓住这句，猛地拍桌：“记下来！这场该废！”
太虚巡使将战帖的四枚印摊开，又把刚才封影的落点画给众人看。封核上只有越阶影息的黑痕，没有贴魔子的肉身，也没有朝萧辰那边亮过半点赠力。赛前写的触发刻度、停机手势、定向范围，和眼前所行一字未变。
巡使让魔宫监察自己拿验石沿封线走一遍。走到影掌处，石上黑痕立起；再移到魔子脚边，石面便淡下去。监察走到萧辰受掌的位置，那里只有两人的脚印、血和打碎的甲片，验石依旧不亮。他甩手将验石交回，没能给旁人的争论添一笔证据。
萧辰看见台外几名原先喊“围攻”的人不再开口，有人转而问他的肩伤还能否接战。榜战仍悬着，问的人至少看清了是谁在挨掌。
“你昨夜按的印还在。”万宝见证人说，“现在想撕？”
监察伸手去抓纸，旁边魔宫自己的记录员先按住副本。他也看见本宫的读数过线，没法把那一格墨水从四份纸上同时擦掉。
萧辰只趁这一小段争执把伤臂压回胸侧，等麻意退到指尖。他需要四方封影给台外人一条活路，却没有打算把个人榜位送给四方替他赢。
头顶传来一声脆裂。四线虽扣住影掌，黑影手指仍一根根掰向外侧，护封高处的裂纹在扩大。太虚巡使朝随队护路人抬手。那人从封匣里取出一道已存好的圣主护路令，令牌外面还压着行军旧封。
护路人当众揭开旧封的一角，露出上面仅剩一次的暗印。太虚巡使没有马上放令，先把令牌放进四家共定的限向槽。槽口朝上，斜指那只影掌；若有人想转向台中央，四枚封印便会同时卡死。大周的见证人以手背试了试槽边，确实转不动，才示意可开。
“一次的。”巡使看向各方，“朝向先定死，只打那只手。”
大周、万宝、魔宫三边同看过令牌落点，封核才开出一条窄缝。令上的光顺着窄缝升起，落在影掌上，没有跨过魔子本人。
黑影猛地探手去抢。萧辰已经从浅槽里站回魔子面前，右手的火仍只留在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