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护路令的光扣住影掌，魔子的真掌却已到了萧辰眼前。
萧辰踩着封门前的碎石侧身，掌缘从鼻尖划过，打碎身后的半块台石。他反手一爪切向裂甲下方，魔子收臂挡住，新的血痕又添在旧口旁。
头顶的黑影拼命挣扎，四道封线被扯得发响。预存令光只照向高处，没有替萧辰削薄面前那股至尊一重的力。巡使拿着四方共封的读数，手指始终没有移向魔子本体。
“你躲得开一次，还能躲几次？”魔子低吼。
“躲到你露出来。”
萧辰绕着前一轮打出的凹槽走。魔子胸前先后亮起两点暗纹，一左一右，随着身形晃动都像黑核。萧辰头一次贴近左点，魔子抬完整的护臂挡住。第二次他借碎石跳到右侧，爪锋还未碰到衣边，又被拳风压退。
两处都有人刻意护着，未必都是真的。
萧辰把眼前两个亮点同先前压过的侧线对照。左点每次亮得早，魔子却总在它亮后才抬臂；右点亮得迟，裂甲下的手指便先抽紧。他想从右边再试，魔子忽然主动露出左胸，像在等他下爪。那一点太容易碰到了。萧辰把已经伸出的手缩回，令魔子那记蓄好的肘击落了空。
“怎么不来？”魔子怒道。
“你让得太宽。”萧辰绕回另一块碎石，眼角仍盯着对方后侧。假点可以随衣影晃，真正拉动整条手臂的线，总得在他变招时绷一下。
萧辰的右肩已快抬不满，左肩刚挨了一掌。他不再把每一爪都送到底，第三次只让指骨那点真火从裂甲旁一晃。魔子的拳照旧追来，胸后却有一条细黑线猛地收紧，将他的肩往另一侧拉。
萧辰看见了线，仍没立即下手。他先退到两步外，等魔子重新站稳。若假纹还能替真核挡招，贸然追着亮点烧，只会让自己的火白白耗尽。
场外忽然传来车轮撞阶的声音。几名护路人抬着担架从外侧通道过，车上伤兵的衣袖焦得卷起。万宝协验人想把他们先送去药营，伤兵却死死抓着一页烧坏的纸，说要交给守路的人。
药车绕过看台时，一只轮子卡在被影掌震落的石缝里。抬担架的人先把伤兵稳住，万宝协验人才拿撬杆抬轮。苏婉儿看见车厢里还有两包未烧坏的止血药，叫人立刻送去药营，别在台下等她清点。伤兵松开抓纸的手时，掌心有焦灰和血，纸上药仓的半枚印也沾到了他袖口。
这些实物足够证明一处仓房着过火，证明不了谁把整座城烧成什么样。苏婉儿让护路人留一张纸记伤兵亲眼所见，余情等车队回报。
苏婉儿让他在护封外停住，接过纸。纸上只剩中转城药仓的出入库印，边缘被火啃去大半，原来的补给全图不在这张纸上。
“谁烧的？”她问。
伤兵喘了两口气：“我只见到一个披灰衣的人从药仓后门出来，右肩的袖子烧穿。他让人抬燃料进仓，我赶到时，门梁已经着了。”
“脸呢？”
“烟太大，没看清。”
苏婉儿没逼他添出没看见的部分。她让万宝人先送伤兵去药营，再把焦纸与旧运单摆在一处。旧供货标记、仓印和先前的右肩烧伤目击挨得上，至于副殿主本人如今在哪，纸上仍没有答案。
另一个送信人补报，药仓已失守，城里至少还有人在等车；失火时被困的数目尚未核齐。萧辰在台内听到“药仓失守”四字，手里的爪停了半息。
送信人想报一个伤亡数，又咽了回去：“我走时还在点名。有的跑去了北街，有的没消息。”
太虚巡使让他按亲见的名单先报活人去向，把未核的空格留着。魔宫监察看着那页焦纸，竟也没有说已全数救出。他的护路队仍在中转城查那个烧伤买燃料的人，尚未回报。场外所有人都等着一个准数，却只能先派车。
他想起自己在旧殿托住那根梁时，看见副殿主带着补给图离开的背影。那次他救下的人活了，逃走的人也把火带到了城里。焦纸就在场外，前一回未能截住的代价已经送到眼前。
魔子趁这半息突进。萧辰侧身慢了一寸，掌风刮开肋边旧布。他压住血味，沿对方腕下退开，没有把台上的对手丢给旁人。
“听说城烧了？”魔子讥笑，“你还在这儿争榜？”
“有人已经去救。”萧辰盯着那条收紧过的黑线，“我赢了，才有空去找放火的人。”
苏婉儿在外面已把备用车路的纸展开。她没有等萧辰给一个新的命令，照先前与万宝谈定的运次，让空车从未烧的北侧驿站接伤者；大周护路军按既有节点接第二程。被毁药仓那条线先划掉，药材从别处转，不让车再冲进火里。
万宝人问：“副殿主若在城里，车队还走不走？”
“先走有伤者的路。”苏婉儿指向备用驿站，“敌人位置未定，沿途加护卫。别把救人的车拿去赌追捕。”
大周护路人核完可通节点，在运单副本上落印。两队人分头去调车，担架上的伤兵被抬往临时药营。看台有人称一队车必能救下全城，苏婉儿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先把已找到的人接出来。没找到的还要继续找。”
她把自己留有的冷端记录交给万宝协验人，自己仍站在护封旁。一名大周护路人问她可否借玄阴给烧伤者，她看了一眼袖下旧伤，答：“我现在离不了封口。药车上有我们约好的疗伤物，先送他们用。”
这句话不响亮，车队却真按约定掉头。第一辆空车很快从北侧驿站回讯，报出已经接到的两副担架和还在等的人。苏婉儿把数写在纸上，没有替没上车的人画勾。
萧辰听见车轮从外阶远去，才将气息重新压回指骨。他依先前试出的吞灵停顿绕到魔子左侧，爪仍只点在一处假纹外沿。魔子果然抬臂护它，胸后那条细线再次绷紧。
萧辰不碰假纹，脚下再挪半步，从裂甲掉落的那侧压过去。黑纹在胸前亮，真正那一下回应却从后侧血脉里抽出，带着魔子的肩向前猛顶。
萧辰故意把一粒碎石踢向左点。魔子伸手去挡，后侧的线没有动；待萧辰真爪探进裂甲旁，线才猛地绷住，催着魔子用另一只手回抓。两个亮点挡的是视线，后侧这条线催的才是招。萧辰记下它从核壳外绕到衣边的路径，同时看到那路径贴着活人经脉走，火若烧得粗了，先伤的也许是人。
“在这里。”萧辰低声道。
魔子想转身藏住后侧，萧辰已沿刚才的时差切进肘下。他没有穿胸，五指真火只对准核壳外边。魔子本体的一拳仍落下来，撞得他膝下一软，他用左脚撑住，才把爪留在那条真线旁。
台外见证者的封核依旧朝高处。护路令的光将影掌越勒越窄，令牌上的旧封随之烧尽。巡使报明这道预存之力已用完，随后令光留在共同护封里困住外影，不能再抽出来改打魔子。
萧辰面前，胸后真正的核壳一开一合。里面的力量沉得诱人，比他眼下剩的真气充足得多。黑纹忽然张出一道小口，将那股力主动推向他的混沌骨路。
祖骨立刻有了吸取的响应。
萧辰抬着手，指尖停在那股力量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