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刮擦还贴着胸前那道亮纹，萧辰便收回了一缕外散的龙气。
崖下那根黑指跟着偏了半寸。萧辰将龙气从左肩挪到右掌，指尖才亮，爪尖又从桥底转了过来，直指他的手。
它追的不是桥，也不是阵石。
萧辰把右掌握住，黑指停在半空，崖壁上的旧纹却仍一明一暗，像在等他接下来的动作。胸口至阳骨火尚未磨匀，他不敢把气全放出去，只让那一缕在掌内缓缓走了一圈。
“萧崇，带人离开我正后方，往内坡两侧分。”
萧崇正要把旗插回桥头，听见这话先看了眼爪尖，随即拔旗转向。“抬板的走左边。收绳的跟我走右边，别从盟主身后穿！”
刚撤下桥的人还在喘，听令后抬起木板往左绕。一个盟众想去扶崖边的空车，萧崇用裂开的旗杆拦住他，先让车旁那两人退出爪影，自己留在内坡数人。黑指随着萧辰掌里的热意转了转，始终没再向撤离的人探去。
萧辰这才松开掌心。爪尖重新对准他，旧封纹在脚边亮出一小片眼角。他盯着那一角，心里有了数：封印认的是他身上的龙血，魔爪也认。
龙清璃站在旧纹外侧，伤指裹着布，没有碰发烫的石面。她沿亮线看了一阵，叫他先别往中间送气。
“边上这道向内扣，是看守归位用的。中间还没亮，我认不全。”
萧辰把脚从最亮处退开半步，眼底那道龙瞳只照脚边的纹。“那就先找能扣住的地方。”
萧战扶着石墩坐稳，伤脚悬着，从衣内取出那只干匣。匣盖打开时，他用垫布托住残页，纸边焦脆，半圈眼形仍被几道龙爪围着。萧辰过去接匣，父亲却将匣底压在自己膝上，示意他看，不让纸离开垫布。
“残页怕热，我拿着。你指位置。”
萧辰指向崖壁。萧战把干匣斜过来，一边看纸上的爪尖，一边看亮起的石纹。残页外侧那道折角，正好对着脚边的旧刻；纸上烧没的眼底，在崖壁上也还暗着。两人换了个角度，折角仍对得上。
原先残页上只有一只缺了底的眼，如今这只眼有了落处。萧辰却没有再沿缺口往下猜。纸上缺的那块，崖壁也没有替他们补出来；眼前能试的，只有已经亮起的一角。
“这里。”萧战用匣盖边缘虚指，没让残页靠近石面，“你娘说的内扣线，就在这儿。”
龙清璃顺着他指的方向辨了一眼，点头。“这段是往里扣的。先碰亮着的边，别碰眼心。”
崖底又传来刮擦声。黑爪的一根指骨顶住桥下裂石，刚松开的旧城阵被压得向内弯。苏婉儿守着的冷端阵石抖了一下，她把冷力压回石底，朝萧辰喊：“桥头撑不了太久。你试的话，先试这一角。”
萧辰贴近旧纹，把右掌悬在折角上方。他先送出比方才更细的一缕龙气。石上的光沿内扣线走了不足一指，桥下的爪尖便向上一抵，亮线当即断开，反震顺着掌心顶上肩头。旧伤疼得他右臂一沉，胸内的骨火也跟着躁动。
他没有加大龙气。左手按住右腕，先把乱窜的热意收回骨路，再将同样分量的龙气送回那一指宽的断处。这次封纹没有往眼心扩，折角却一点点合拢，像两片松开的石扣重新咬住。
桥底传来一声闷响。先前顶着裂石的指骨被压低，黑甲在石沿上刮出一道白痕。萧辰看见苏婉儿脚边的阵石止住了抖，内坡上绷紧的绳也松出一点余地。
他仍没往前推。若这道纹只能靠他一口气硬撑，旁边的阵石一撤，桥头照样会塌。萧辰缓缓收息，盯着那段已经扣合的光。
第一息，折角还在。第二息，亮线从外缘退去一小截。到第三息，黑爪又向上抬，桥下的裂石跟着响了。
“要有人接着守。”萧辰重新送入那缕龙气，把折角压回原处，“它认我，认完也不会替我们一直封着。”
萧战合上干匣，仍把残页收在自己衣内。萧崇已将最后一队带离正后方，见桥头重新稳住，提着裂旗回到内坡边。萧辰看向那块耗尽的阵石，示意他等封纹再稳一息，便把能用的人调回来。
“就现在，补桥头。”萧辰的掌心仍对着那段折角，肩肋旧伤被封纹的回力扯得发疼，说话却没有松劲。
萧崇应了一声，先把裂旗横在内坡，挡住要往崖边看的盟众。“带两块能用的阵石上来。踩我走过的地方，别压亮线。”
旧石槽被黑爪震松，第一块阵石刚放进去便往外滑。苏婉儿已经沿亮起的边缘走到冷端，伸手将玄阴压进石槽下方。她的右腕旧伤一阵发冷，手没有离开，只朝萧崇说：“往里推。石底稳住了，别让人碰封纹。”
萧崇用磨破的掌心顶住阵石侧面，两名盟众从后面合力推。石头入槽，旧城阵的光终于接上桥头。另一块被他们抬到外沿时，萧辰掌下的折角忽然暗了一截。
黑爪又抬起来了。
“先放下！”萧崇喝住抬石的人，旗杆插进石缝，替他们挡住滚下来的碎石。
萧辰没有把龙气往外轰。他把掌心压近折角，顺着刚合拢的内扣线再送一缕。爪尖才越过白痕，便被那道线压回桥底，石槽里的阵光重新挺直。
“现在放。”
萧崇亲自扶住第二块阵石，等两人把它卡进外沿，才松开旗杆。苏婉儿从冷端撤开一分玄阴试了试，石槽没有再滑；她便守着余下的冷力，让阵光贴着封纹边走，不去冲眼心。
萧辰看见两块阵石都站稳了，才把送气的手向上挪一寸。旧纹沿着他刚锁住的折角往两边亮开，先接住桥底那道断线，再绕回崖壁中央。几道爪形旧刻合在眼纹外侧，封眼缓缓转正。
崖口传出一声重响。魔爪猛地向上撑，黑甲把石沿刮得火星乱飞，却没能再抬高半寸。旧城阵的光从桥头铺到崖缘，正往外张的裂缝停了下来，碎石也不再往撤离通路上滚。
内坡有人扶着伤者回头，见脚下的路不再颠，立刻催抬板的人继续走。萧崇没有叫他们留下看热闹，反而把裂旗往通路一指：“路稳了就走！先把人送出去！”
苏婉儿望着封眼下那段还在颤的亮线，冷声提醒：“只稳住了这一处。萧辰，你的手一离，边上还会退。”
萧辰当然看得见。封眼转正时，掌下有股力反推回来，像在校准他的气息；他稍收一分，外缘的光便跟着浅一分。他守住原来的那缕龙气，没让它顺着眼心往深处走。
“它认我守这里。”他对苏婉儿说，“先把路保住。”
龙清璃在外侧看着那只眼，伤指隔着布指向内扣纹。“旧眼归位了。看守回来了。”
萧辰没有答话。崖缘的裂缝虽然停住，封眼的光仍靠他和冷端阵石接着，下面那只爪也还在。他让萧崇继续送人，自己只盯着掌下被压住的那一小段。
就在此时，深处的刮擦声断了。
一道声音贴着崖壁传上来，低得几乎与石头的震动混在一起：“看守，差事已经完了。开门吧。”
封眼另一侧有条细线亮起，方向与他守着的内扣纹恰好相反。萧辰的手原本悬在眼纹上方，那条线一亮，掌沿便挨近了它。
他立即把手移开，龙气仍留在封锁的折角。那声音又在深处响了一遍，萧辰盯住与封锁纹完全相反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