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片上的四点抖光还没散，萧辰已将钉尖从石面上方移开。
“先管眼前这一处。”他把甲片推回父亲手边，“其余四处，等封眼站稳再看。”
裂口下传来一声闷撞。魔将还在，旧锁每受一撞，崖边那块被踩裂的外石便往下掉一层碎屑。萧辰蹲到复位槽前，将真钉横过来，照着槽壁那道旧刮痕缓缓送入。
钉身只进了一截，便卡住了。
萧战握着回流栓，伸手要托住外石。萧辰先抬掌止住他：“不是槽小了。”
钉根外包着一圈暗色封套，靠槽的一侧比另一侧厚。萧辰把钉子退出，旧刮痕在真钉原身上对得严丝合缝，套边却偏到刮痕外。照这个角度硬压，先崩的会是槽口。槽口一崩，钉子进去也锁不住原来的受力处。
“魔宫后来加的东西。”萧战看清套上的三齿压纹，脸色沉下去，“当年取钉，连归槽的路都给堵了。”
萧辰没有接话。他以刀背抵住套边，沿压纹和钉身之间的细缝一点点撬。第一下，封套纹丝不动；第二下，暗金色的碎屑从边缘剥落，真钉上的旧龙纹却没有受损。
崖下又撞了一次。萧战将回流栓往下扣紧，替他守住这一息。萧辰换了刀尖，顺着刚露出的缝挑开两处倒扣。封套终于松了，整圈脱出，被他放在旁边的封布上。
真钉原身比刚才细了一圈。萧辰握着它，再次沿旧刮痕送入。钉尖入槽时，那道爪纹先亮，光沿槽底回折，逐段合上石面的内扣线。钉身落到旧刮痕尽头，四周纹路一齐收紧，崖下翻上来的黑气被压回裂缝里。
萧辰松开手，钉子没有弹回。他也撤去贴在钉尾的龙气，等了两次撞击。封纹仍咬着原处，只是外侧那块裂石还在掉灰。
“别急着报稳。”龙清璃站在旁边，指向钉槽外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线，“先看这儿。”
她手指旧伤未愈，没有碰那块热石，只叫守者将照纹灯压低。暗线从被魔将踩裂的外石延过来，到了钉槽边却断了。龙清璃又沿崖口查了两处旧接缝，让人把灯停在每一处。灯下没有黑气从缝里钻出，纹光也没有向外散。
“外石要修，钉槽目前没漏。”她退开半步，看向萧战，“撤一层。”
萧战先松回流栓上的人工压位。旁边两名守者按他的手势卸下半份阵力，钉尾微微一沉，随即被旧纹托回去。萧辰盯着槽边，不等它完全安静便说：“再撤。”
第二层阵力退下，裂口里那道影子猛地一顶。外石又崩去一角，钉槽却把震力沿原来的内扣线分走。萧战没有一口气放尽，等母亲逐处看完，才把回流栓退到平常守眼的位置，让轮值守者也停下紧急顶封的手。
苏婉儿仍按着侧槽冷端。崖口的热意顺石面爬上来，她的手腕已抖得厉害，却等龙清璃看过最后一道接缝，才将冷意一寸寸收回。侧槽先暗，钉尾的光没有跟着暗；她整只手离开时，封眼仍按原来的纹路自行咬合。
萧辰又让所有人等过裂口里的一记撞击。旧锁发出一声紧响，真钉只在槽中震了震，没向外退。
萧崇提着裂了口的令旗赶到，掌上的伤把旗杆染得发红。他先看复位槽，再看仍在轮值的守者：“能停外撤了？”
“紧急往外赶人的令可以停。”萧辰指着被震裂的坡道，“已搬到赵无极安置地的人先住着。危坡不许回，损了的屋子查清再说。守眼的人留够，伤重的换下来。”
萧崇把这几句逐条传给传令者，又亲自将令旗从催迁的高位收下。桥那头等着再走的一队居民停住了脚，带伤的守者也终于从阵石旁让出位置。新轮值接过他手里的封索，他坐到稳石上，先把那双磨破的手松开。
萧辰等那名守者坐稳，才从父亲手里接过残甲。甲上属于锁龙渊的眼形已不再跳闪，光沉在纹底，像钉槽里那道刚扣合的旧线。旁边四眼却仍有细微的颤动。
“这一处归位，只能管这一处。”龙清璃看着甲片边缘，“把东荒图拿来。”
萧崇叫传令者取来一卷常用地形图，摊在稳石上。萧辰先按五眼间的刻痕比了一遍。第二眼离锁龙渊最近，可甲片上没有地名，也看不出四眼各自坏到什么程度。他把手指停在东侧两条山脊之间，不肯先落点。
龙清璃将甲片转了半圈，让边缘对着图上的山势。五眼之外还有几道浅得几乎被焦痕盖掉的山河刻线，一道折过长岭，一道绕向旧河。她让萧辰压住图角，自己沿两道线的转折慢慢挪动甲片。
第一处对上的是锁龙渊外的断崖。再往外，第二眼旁那道短折线恰好压住图上黑石堡前的山口。换到别处，河线便歪了；挪回这里，两道线才同时合住。
“最近的是黑石堡。”龙清璃说，“这是山河刻线对出来的位置，不是甲片告诉我们的地名。”
萧辰又把甲片挪开重对一次。黑石堡的点没有偏，其余三眼却被焦痕截断了边线，硬往图上套，能套出好几个地方。他收住手：“先去最近的。别把没对准的也报出去。”
萧崇看向封眼边换下来的伤员：“我还能带一队。”
“你留这里。”萧辰将甲片交给萧战，指了指钉槽外那块仍在掉灰的裂石，“封眼稳了，外石没好。你管人和坡道，不能让急撤刚停，守眼又空了。”
萧崇握着旗杆，没再争。他把轮值的人重新分成守槽、查缝和修外石三拨，伤重的先退下，能接班的留下。每次换人，先看钉尾有没有外退，再沿龙清璃刚查过的接缝验一遍；外石若继续裂，便用驿讯石报给萧辰，不准拿人硬顶着装作无事。
萧战把回流栓留在原位，却不再压进紧急封位。他坐在槽旁，接过甲片：“我盯这只眼。真有反复，先封坡，再传讯。”
龙清璃重新指给查缝的守者看那条暗线，叫他们换岗时照着同一处查。她自己留在观察岗，伤指只扶图边，不去碰热石。苏婉儿收好冷端封布，走到萧辰身侧。旧腕的寒意尚未散，萧辰看了她一眼，她只说：“能走。崖口有人接了。”
萧辰没有把守者从阵旁抽走，只点出能行动的援队。有人想扛着整筐备用阵石跟上，被他按回地上：“这筐留给修外石。去黑石堡的带路上用的，别拿走封眼的底。”
黑石堡离这里最近，急火却不会等人。萧辰把东荒图卷起，将黑石堡一侧露在最外，催援队沿尚能走的山道出发。苏婉儿跟在他身旁，父母的声音和守眼换班声留在崖后，脚下的石路还带着方才震出的裂纹。
队伍刚过外坡，远处山头忽然亮起一簇急火。火光短促地断了两次，又从黑石堡方向窜起。众人停了半步，萧辰抬头，石猛的旧旗在信光里映出半边。
“他们已经在报险。”萧辰将地图收紧，“加快脚程。”
黑石堡里，第一簇急火还在堡头燃着。堡内一块地砖先被从下方顶起，砖缝透出黑色火光；守在旁边的人刚要去压，整块砖便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