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敌的刀追着那半片人影劈下，铁钩先响，残袖从中间裂开，刀锋擦着门柱滑进空处。
血魁早已偏开半步。那人一刀落空，身子跟着前探，左脸的黑纹却还朝破袖里挤。血魁右手刀没有追他的脖子，刀背一横，先卡住了他的腕骨。
两把刀挤在门柱旁。旧敌想抽手，血魁便把刀背往下一压，逼得他手腕翻向砖面。刀尖离门闩只差一尺，这只手若放过去，石猛踩着门石也挡不住。
旧敌反手把刀柄朝血魁胸口一送，逼他后退。血魁往门柱上靠，右手刀贴着敌刀往里顶，没给刀尖转向门内的空当。钩上的破布被那股黑意扯得直响，悬在他们之间，正好挡住旧敌看他脚步的视线。
你盯着我缺的那只手做什么？血魁咬着牙问。
那人抬起脸，嘴角还挂着笑，黑纹已经从左眼爬到下颌。他猛地往回扯刀，脚下几根黑线也跟着一缩。
布料被割成两半，挂在钩上的那一截仍绷着。钻进袖里的黑意扑了个空，贴着门柱往下退，正要钻回墙根。血魁把左肩顶上门柱，旧伤被撞得发麻，身子却稳住了。
那股黑意挤过布缝，贴着门柱往回卷。旧敌脚下的线一条接一条缩紧，他的刀还被卡着，人却已想顺着线往后退。血魁跟进半步，硬把两把刀留在门外。
他只有右手能用，刀背一松，那人便能把刀递进门里。血魁只好贴着柱子继续压腕，右臂上先前挨过的一撞还在发疼。他看见黑意从自己肩下滑过去，想拦也腾不出手。
石猛，墙底！
石猛仍踩住门石，刀背卡在脚边的缝里。他松开抓门闩的手，俯身看向墙根。那几条线从旧敌脚下绕过门钩，钻进受力砖的底缝，砖面被拉得微微翘起；血魁一松肩，它们就往门里绷。
苏婉儿指下的冷气还封着门槛前那一小截。黑线碰到冷处便改道，全挤向石猛眼前的砖底。她抬头报了个位置：就那一块。我这边顶不了多久。
石猛没有去砸旧敌。那人离他不过几步，刀也被血魁压着，此时补上一拳最痛快。可他脚下这块石头正压着堡门，另一头还有人没走远。他朝墙底落拳。
拳面砸进砖角，第一下只崩开一层石皮。门石随即往上顶，石猛脚跟几乎被掀起。他把脚压回去，顺着露出的裂口再砸一拳。
受力砖从中断开，砖底传来一声闷响。那几根绷直的黑线猛地弹回，断口在地上乱抽。门闩下面原本要往内钻的黑焰退了半尺，苏婉儿按着的那一小段石缝终于不再往她腕下顶。
断了！石猛喊道。
萧辰也听见了砖下那声响。最深街缝里顶着他掌心的力道松了一瞬，刚才还要翻出砖面的黑焰缩了回去。他抬掌时，肩肋的热痛顺着胳膊窜上来，脚却已离开裂口。
萧辰顺着断线的方向冲了两步，金色爪影贴着旧敌左脸的黑纹落下。黑纹先往颊边聚，那人的脸还没来得及躲，外面的黑壳已被爪锋划开一道口子。
壳下那人的肩膀先是一僵，手里的刀却又往门口抬。血魁压着他的腕，刀背被震得几乎滑脱，连右臂都跟着往下一沉。
萧辰正要补第二爪，裂开的壳里忽然钻出一缕黑气，直扑地上的断线。它没再找血魁的空袖，而是想借砖缝逃开。
苏婉儿松开门边那段石缝，冷气只往前送出一臂。旧腕立刻痛得握不稳，她便以另一只手托住手背，将那缕黑气连着剥下来的壳压在断砖旁。薄冰从边缘合上，黑壳在里面撞了两下，没能再钻进地里。
只能压住这块。她低声道，别让它碰线。
萧辰收爪，没有让她继续往外追。他把手掌压在冰的另一边，龙气截住黑壳下方还想往地里钻的细丝。苏婉儿才得以将冷气收窄，把剥下来的东西封严。
那人手腕还在血魁刀背下挣了一下，脸上的黑纹却没跟上。血魁趁势一转刀柄，将他的刀压落在地。石猛伸脚把刀踢离门槛，那人向前跪倒，肩膀撞在断砖上，再没能起身。
门边的守者上来一人，守在他和那把刀之间。萧辰看了一眼：人倒着，手还能动，脸上的黑纹仍在。刚才割开的只是包着他的东西，不能凭这一下断他究竟还剩多少自己的意识。
看住人，别碰那层壳。萧辰说道。
石猛听见命令，才把踩在门石上的脚松开一点。砖下黑焰没有再顶出来，门闩也不再打颤，他这才敢让守者接过去压门。苏婉儿仍守着那块冰，旧腕疼得使不上劲，冷气便只贴着黑壳边缘，不往矿口蔓延。
萧辰退回最深的街缝。掌心重新按下，肩肋像被热铁碰了一下，缝里的火却比先前矮了。门前这一道算是截住了，地底仍有热气贴着砖缝走，越过断口，往内堡的方向钻。
他顺着那股热意看了片刻，没急着再掀砖。门后的脚步一直没断，堡民才被送进去，哪一块地能动、哪一块不能动，得先看清。
石猛把血魁拉回门内侧时，血魁还握着刀。那截空袖已经被旧敌割得只剩破边，左肩贴过门柱的地方渗出血，右臂也挨得不轻。石猛伸手要接刀，血魁把刀柄往自己身后收了收。
我又没倒。血魁说。
知道。石猛没再夺，只从自己的衣摆扯下一条布，绕过血魁的左肩，把擦开的旧疤按住。布刚压实，血魁疼得向旁边一偏，右手却稳稳握着刀柄，刀尖始终朝着门外。
石猛系布时避开了旧伤最深的那道印。他当年在比试里砍过血魁，也把人踩在脚下，可这条左臂早在那之前就不在了。刚才这空处救了门口的一息，他再想起矿口那人拿断臂挑拨的话，脸色仍不好看。
血魁看见他手上打的结，冷笑道：你那一刀我记着。这块布也记着。
石猛把结收紧：行，先记着。门要是没了，咱俩都没地方算。
血魁没接这句，抬刀把守者让出来的门边重新罩住。石猛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墙根。旧敌倒在旁边，已有人看押，砖下的线却还没有查完。
萧辰指向石猛砸开的裂口：底下还有一层。先看走向。
石猛把断砖搬开半块，苏婉儿守着黑壳，没让它随石屑滚过去。露出的砖底有一圈焦黑细纹，沿墙根往门内转。萧辰仍按着街缝，目光顺着那道细纹追到门槛。
纹路从门槛下穿过去，到了内堡地基边才铺开。石猛刚抬起拳，门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先是几人急走，接着有老人扶墙慢慢跟上。那些人踩着的石基底下，第二眼的纹路正沿石缝铺开。
石猛抬头看向门后，拳头停在下一块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