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标记刚压住太虚山，钱四海就把两张首班载位单推了过来。山线六人，皇陵线五人；后面的班次还得等各站逐一回位。
他没有把标记挪回去。太虚山阵最多撑到入夜，皇陵黄昏前就得有人接手，哪一处都等不到一支整军。
苏婉儿把皇陵那张复画图折好，贴身收起。她指着两道汇向旧阵的水线道：“正面由皇阵和本地守者顶住，我去截侧道。到了那边，先看水位再定堵口。”
“你定。”萧辰将皇陵守者报来的阵位、后道入口和黄昏前的时限一并交给她，“哪条侧道先堵，哪些人跟你上前，你到场核过再下令。不必隔着镜子等我点头。”
苏婉儿接过那几页普通纸，把周皇亲报的守阵情况与尚待现场确认的地方分开放。前墓道淹到哪一级、当地守将能借出哪段辅阵，都要她落地再看；纸上没画到的，她不会替人补上。
钱四海翻着账册催了一声：“萧盟主，话能说完，站口的空位可不会等人。”
两队的物资在集合台边摊开。皇陵使者最先把护卫名单往苏婉儿手边送，五个位子，除她和调阵者外，他还想全填上护卫。苏婉儿没接，先让人抬来阵钉与冷端器具。旧腕疼得使不上长劲，她不能到了墓道再临时找东西。
万宝的人把器具逐件过秤，原来打好的重甲箱一上秤，皇陵线的货额便满了，后面的阵钉没处放。苏婉儿让护卫把重甲卸下，留下能护送器具的几人。她自己占一位，两名调阵者、两名护卫占满另四位，阵钉和冷端器具按万宝核准的货额封上。
皇陵使者看着卸下的甲：“前墓道已经见了先锋。少带护卫，谁护你进阵？”
“当地守者守正面。”苏婉儿扣好器具的封带，抬头道，“我多带一人，少一枚阵钉，水从侧道灌进去时，让他拿什么堵？”
使者没有再把重甲搬回来，只把皇陵外驿口到后道的走法，又向当地报讯者问了一遍。苏婉儿听全，才在落点旁按下自己的印。
太虚线也在删人。萧辰把原拟带去的战修退下几名，换上修阵者和短兵器。六人位里，他自己、三名修阵者和两名随队战修坐满，兵器与阵器再按货额核。他要接山阵缺口，可山上已有守阵人手，不能把这六个座位全拿去装刀。
“您肩肋还疼。”苏婉儿见他要提一箱阵器，先叫旁边的战修接过去，“到了山上，先让当地人把受冲那段指出来。”
萧辰点头。他若只凭东荒复画的那几笔就出手，修错一处，圣地的人还得替他收拾残局。
萧战仍坐在台边，伤脚垫在凳上。他接过钱四海留下的后续班次单，把两地没上首班的人重新排开，先让万宝逐站核空位，才许他们备第二批器具。东荒三眼的当地维护队仍按原班守着，谁也没被调进远行名单。
驿讯石里传来龙清璃的声音。她留在安全住处，伤指还包着，叫第一眼守者把新拓的外石纹与撤力后留下的旧拓并排核对：同一段裂石，先看裂口有没有继续伸，再报钉槽的纹是否变了。隔着一块驿讯石，她只给核法，不替在场的人断稳。
萧战把这几句记在轮守单边，又叫守者复述一遍。萧辰听见母亲的声音，没叫她来集合台，只让人把饭和药送回她住处。萧战也把后援单压在膝上，继续坐着点人。
钱四海合起账册：“两地驿站的万宝通信镜都已架好。镜前能看见的只有那一小块地方，口令倒能传。离开驿站要有人带镜重架，镜里的人更送不过一丝力气。两位到了前线，先信眼前的人和阵。”
苏婉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图。皇陵前道的空白，仍得她亲自去填。萧辰把太虚山阵的受冲处再记了一遍，随后将驿讯石交给同行的修阵者。
两边的载位和货额最后核过，钱四海才让万宝的人放行。苏婉儿领着四名同行者走向皇陵线，萧辰带着另五人踏入太虚线。两处站口已在催接，前方的山阵和墓道，都还没有等到他们。
皇陵外驿口的货牌亮起时，日光还压在墓道口。苏婉儿带着两名调阵者、两名护卫下了首班，先确认五个人和阵钉、冷端器具都到了，才沿后道赶向皇阵。
水声越往里越重。前墓道的石阶只剩上半截露在外面，黑水贴着左壁裂缝往内钻，右侧一处缺阶下也冒出了水。守军还立在旧阵后，正面的冲击由皇阵和当地高阶守者挡着，两侧却得有人去补。
皇陵守将看见苏婉儿身上的元丹境气息，先拦住了她：“你带来的阵钉我收了。里面若再压来一道魔气，你站不住，别替我们指挥前道。”
苏婉儿没有拿萧辰的名字压他。她走到阵护的边缘，让他看石阶上不断上爬的水痕：“左壁裂口先钉，右侧缺阶用石挡住。两处一起漏，正面再有人也会被水从脚下冲散。”
她把阵钉交给左边的守者，让一名调阵者跟着去核旧纹；右边的守者搬来就地拆下的石料，另一名调阵者给他指能压住水的落脚处。苏婉儿自己留在阵护内，旧腕吃不住长时冷压，只在两处接缝露出水线时送一小段寒气，给守者下钉的空当。
左壁先传来一声钉响。黑水没了直冲内道的口，转而顶上右侧石料。右边几名守者趁这一下把石块卡稳，水位仍在涨，却没再从他们脚下往里窜。守将看见两处都有人能照着做，这才把前道的守者叫来听她下一句。
“先看下一次水位。”苏婉儿指着石阶上那道湿痕，“这两处继续守，别让人离开正面去追水。皇阵顶着的那一掌，你们的人比我熟。”
万宝的通信镜原架在外驿口，照不见前道。皇陵守者把镜带进后道，重新架在阵护里，镜面只映出苏婉儿身边一截石阶和她身后的守者。她叫驿口继续用人传更远处的消息，没把镜外的水当作已经看见。
另一条货线在太虚山脚开了。萧辰带着三名修阵者、两名战修赶到山阵，入夜前的天光尚在，山坡上的黑甲先锋却已逼近外沿。阵脚一震，坡上几块碎石滚了下来。
太虚圣主守在主阵前，衣袖破了一截，肩上还见血。他按着阵心，没有腾出手去补旁边那处裂开的短兵位。当地守者的刀压在缺口边，一退，黑甲就能顺坡撞进来。
“这一处交我。”萧辰没让圣主松开主阵，先叫三名修阵者接当地人的旧纹，带来的两名战修补上短兵位。他自己踏进缺口，用已有的力道挡住下一记冲撞，肩肋旧伤随之发疼。
当地守者见缺口有人顶住，便把阵器递给修阵者，一人报旧纹，一人守旁边的石槽。圣主仍压着主阵，萧辰接下的只是他身侧这一处阵脚。山阵没有因此安稳，坡下的黑甲仍在往上挤。
万宝的人把太虚驿站的通信镜搬来，在阵后重架。镜里只照得到圣主肩边的血和萧辰守着的阵脚；更远的军列，得等山上的守者开口报。
一股圣人境的魔气忽然压过山坡。黑甲后方，一只巨掌朝山阵按下，萧辰脚下的阵石先裂出一道细纹。
皇陵前道，苏婉儿也听见河后传来一声闷响。另一股圣人境气息逼上旧阵，魔河被一击掀高，黑水越过刚堵住的两处石缝。
萧辰在镜里看见苏婉儿身后一截翻起的水，她也只看见他脚边开裂的阵石。两人互望了一眼，随即各自转回身，盯住面前压下来的那一道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