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闸全关！”
苏婉儿刚从通信镜前转过身，便听见皇陵守将下令。被魔将掀高的黑水越过左壁和右侧缺阶的暂堵，正往闸头扑，几名守军已经去拉两侧闸链。
她往前一步，看见中闸下的水还在直走，闸旁一条窄渠却通向伤兵廊。廊口有两名伤者正被人扶着往后挪，靴底下的石面已湿了一圈。三闸若一齐合上，正面的水没了去路，先灌进去的就是那条廊。
“中闸先别关。”苏婉儿抬手指向伤兵廊，“两侧合上，让水从中间走。把那条廊口的人带出去，再动最后一道。”
守将回头看她。先前左壁和缺阶按她说的堵住了，可那点成果刚被魔将一击冲开，他眼下更怕闸头整段失守：“中间敞着，魔河直冲阵心，你担得起？”
“全关，伤兵先淹。”她没退，指着廊口那圈还在扩大的湿痕，“现在水还顺中道走，堵死了才会从旁边顶出来。先合两侧，我守中闸的支流。”
一名抬伤者的士卒停在廊口，黑水已经沾到他脚跟。守将看了一眼，喝令两侧先关，中闸暂留。拉闸的人立刻改手，左闸先落，右闸卡了一下，另一队上去把闸链绷直，才让闸板压住侧水。
正面那股黑水被两边石壁挤住，沿中闸下的旧水道冲出去。廊口的水痕没再往里爬，那名士卒趁机背起伤者，跟着同伴退到干地。守将看见人过去，才叫拉中闸的士卒停手，等苏婉儿再报水位。
“守中道。”苏婉儿对他们道，“两侧谁松了，先喊我，别自己把中闸也落下。”
闸外忽然一声闷响。她抬头，只见那股圣人境魔气从河后压来，迎面撞在皇陵旧阵上。阵光从闸头往两边亮起，几名本地高阶守者同时按住阵身；其中一人被震得退了半步，又踩回原位。苏婉儿站在阵护之内，也被余劲逼得旧腕发麻。
守将守在闸身旁，抬手叫人把松开的阵钉补牢。苏婉儿没往阵外追那股魔气，她的元丹境修为挡不了正面一掌。旧阵和本地守者接住的是魔将，她要管的是阵下还在乱窜的水。
“闸身交你们。”她指了指左壁、右侧缺阶和伤兵廊外的支口，“这三处，我冻住水线，给守者补缝的时间。”
她把玄阴送进左壁裂口，黑水先慢下来，守者趁机压进阵钉。右侧缺阶又溢出一股，苏婉儿收回半道寒息去封，左边才贴住的冰面便被水顶开。她转向廊外支口，那里的湿痕刚退又起，等她压住，右边也跟着松。
三处都能冻住一瞬，却没有一处能连住。她不能把旧腕当成一条永不断的水道，寒息送到尽头就散，回收慢半拍，水便抢回那半拍。阵上又挨了一击，几名高阶守者替她挡住正面，脚下的水却越涨越急。
苏婉儿收住外放的玄阴，让三个补缝的守者继续按原位做事。她听得见中闸的泄水声，一股冲出去，一股又沿旧槽回旋。先前凝丹时用过的封存寒力早已耗尽；此刻能听清这道回旋的，是后来一次次控流、帮人修骨时稳冷护热、再把冷火收回自身磨出的本事。
她不再把三股寒息硬往外推，先让散出去的冷气顺着回水退回气海。左壁、右侧、廊外支口的位置没有变，她在心里一处处认清，再让那点尚未成形的神念跟着冷息走完一圈。
元丹上的冷流终于接回了开头。她还没有放手，三处被冲开的水线仍等着她去堵，那点神念却第一次稳稳停住，碰到了孕神关的边缘。
苏婉儿听见守者喊左壁又漏了水，却没有立刻把寒息甩出去。她先让那股回到气海的冷流绕元丹走完一周，再顺着自己记住的三处水线放出去。
左壁的冰留住了片刻，右侧缺阶也被冷流按下去，廊外支口却又冒水。三处的回冲先后终于能被她摸到，寒息仍接不成一条不断的线。
闸外又有一击落下。皇陵旧阵震得石屑乱飞，本地几名高阶守者扛在闸身前，守将带人把被震松的阵钉一枚枚压回去。圣人魔将的力道仍压着他们，苏婉儿只在阵护之内接住下方乱窜的支流。
她把最急的那道水往中闸下送。冷流每转回一次气海，神念便跟着清楚一分。先前只能靠眼睛盯住的水线，此刻连石缝后那一下回冲，她都能沿着自己的寒息察觉。
元丹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那点被她磨了许久的神念终于凝住，不再随着真气散开。元神初成，玄阴之气随之连成一线，化神境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起。苏婉儿旧腕一阵刺痛，手里的冷端器具险些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接稳，脚仍踩在阵护里。她再放寒息，三处水线这才连续回环，哪处先松，神念都能沿着冷息先觉到。
守将看了她一眼，来不及问。苏婉儿已经把连续的寒息送进最后一段冲向伤兵廊的黑水，沿水底压出一条冷道。左壁、右侧缺阶和廊外支口的守者照着她报的先后补缝，魔河被迫顺中闸旧道往下走。
“两侧继续压住。”她对守将道，“正面靠你们，我把最后这段水送进下闸道。等廊口退干，再关中闸。”
阵外黑气又撞上闸头，旧阵的光被压得贴在石面上。两名高阶守者一人顶住闸身，一人补上阵心旁的空位；苏婉儿的冷道晃了晃，却没有断。她没有去碰那股圣人之力，只盯着水在自己脚下转弯。
黑水先从伤兵廊口退下，再从右侧缺阶退进中道，最后一股被她压入闸座下方。守军看见原本漫到膝下的水回了旧槽，立刻把伤者往干处移。皇陵这一段的水势止住了，闸外的魔将和眼口仍在，守将也还得带人守阵。
回流水撞在闸座上，咔的一声，冲开一只嵌在石座里的旧屉。屉沿刻着“镇流”，屉内一枚石质太阴辅印露出正面，边角被旧封料压着，仍安安稳稳留在槽中。
苏婉儿认得印面那道基础纹。玄阴宗的入门纹只到半截，眼前的石纹却接上了后半段。她低头看自己掌心的太阴古印浅纹，再看旧屉正面的刻字，先认出“玄阴宗”，又认出“太阴古域”，末尾刻着“失落支脉”。
她把三处字样连着石纹又核了一遍。玄阴宗那截一直缺着的来路，就刻在皇陵原存的镇流器上。至于自己掌心的印为何能对上这道旧纹，石屉没有给她别的名字。
苏婉儿没伸手拿印，先叫守将过来：“屉里的东西是你们皇陵旧藏。先封在这儿，谁也别试。等水彻底退下，再按你们的规矩核。”
守将看了铭文，让人护住石屉，把封口重新扣牢。他接着望向中闸，伤兵廊口已露出干石，苏婉儿报的最后一股水也进了下方可封的闸道。
“关最后一闸。”
守将亲自下令。中闸的闸板缓缓落下，先把那股回水截在下闸道里；廊口没有再涨，抬伤者的人也终于走过了最窄的石阶。
苏婉儿看见石屉铭文末端有一道线折向更深的旧道，掌心古印的浅纹随之微微发热。她摸了摸那道纹，转身给后面抬来的伤兵让开路。
“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