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脊在萧辰脚前裂开，半座山往下沉。太虚圣主压住主阵，肩头的血却先滴进了断缝。
靠外那块阵石翻起，石下的阵纹被扯成一条细线。萧辰一步踩过去，把手按在它还没断开的地方。
“这角给我。”
圣主左掌刚松开半寸，压在阵石上的余劲便撞上萧辰肩肋。他脚下的碎石陷了下去，旧伤被扯开，胸口一阵生疼。
萧辰把龙体撑住，另一只手扣紧石沿。阵石仍在往外滑，他跟着挪了半步，把这块石留在主脊边缘。再往里，是圣主右掌下不断震动的主阵，他碰不了那一片。
“外脚保不住。”圣主沉声道。
断缝下面，一截阵脚正被坠石拖走。萧辰盯着两处还连着的纹口，压下手里的阵石。
“让它掉。先保这里。”
圣主切断外脚，断石砸进坡下，轰响久久不散。萧辰掌下那股拖拽终于弱了些，主阵旁空出半步位置，圣主这才把受伤的肩膀移开。
山腰的石阶还在掉石屑。几名外门弟子把担架贴着内壁挪，前一副刚过去，后面的人就得停下等落石。
一名长老从阵后走来，先看断脊，再看圣主渗血的衣襟。
“圣主，不能再耗了。先带精锐退到驿站，借万宝的班线走。主阵撑不了多久，留住这些人，太虚才有以后。”
萧辰听见他身后有人招呼弟子收东西。一个弟子刚离开供力位，旁边的阵纹就暗下去，守阵的人赶紧顶上。
“哪条路？”
长老指向后坡。
“退下去到驿站。你们能来，我们也能走。”
“一班载几人？”
“先送长老与核心弟子。余下的再等下一班。”
萧辰掌下的阵石又震了一次。他把石沿扣得更紧，朝石阶上那副担架看了一眼。
“来时六个人位。还要逐站核空位。你核过回程吗？”
长老的手停在半空。
“总能腾出位置。山下的人跑得慢，外门修为也低，全带上，谁都走不了。眼下得分轻重。”
萧辰冷冷道：“你要多少班？”
“萧辰，你盯着这些有什么用？魔将再打一次，连驿站都未必去得成！”
“所以先把他们留下？”
长老看向圣主：“请圣主决断。再晚，能走的也要困死在这里。”
圣主右掌仍压在主阵上，血顺着左臂流到指尖。他还没开口，断脊外的黑气便往上抬，坡外一块悬石当场碎开。
萧辰看见魔将的手压向山脊。
“备用阵索在哪？”
守在断口的太虚弟子往身后指。两卷粗索已从阵后拖出，前端却悬在裂口上方，够不到下沉的那截旧纹。
弟子急声道：“落口错开了。再压下来，索头会被石刃切断！”
萧辰腾不出按阵的手，用另一只手取出路标，照着近处断口立下标线，再向对面的旧纹校准。
那处旧纹随山石下沉，照准的线也往下落。萧辰盯住它，直到两处断点落在同一条线上，才朝持索的弟子开口。
“沿这条线铺。”
太虚弟子把索头送下裂口。旁边的人拉紧备用索，绕开突出石刃，将它扣回原阵的石槽。对面的守者扑到槽边，按住索头，身后的人随即把供力位接上。
索身绷紧，仍往下坠。
萧辰掌下的阵石顶了起来。他肩肋的伤又渗出血，连带路标的照线也偏了半寸。持索弟子停住，等他把照线压回断口，才将第二段索扣牢。
“供力！”
圣主一声令下，太虚守者按着旧阵纹送入灵力。备用索一段接一段亮起，最后连到萧辰守住的阵石下。
黑气砸上主脊。
萧辰脚下石面炸开，碎石打得手背见血。主阵向内一弯，圣主右掌猛地压下，才把正面的魔气顶回去。余劲冲向断口，刚接上的阵索被扯直，两端石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虚弟子跪在石槽边，双手压着索扣，供力位上的人也一步未退。
那截下沉的断脊停住了。
萧辰仍按着阵石，等索身受住它的重量，才稍稍松开扣石的手。血从指缝流下，阵石没有再往外翻。
圣主退了半步，身后的弟子立刻剪开肩头血衣。药压上伤口，他左臂颤了一下，右掌仍留在主阵上。
绷带绕过肩背，又被血浸红一小片。弟子重新压紧药布，圣主低声道：“扎牢。”
萧辰看着绷带勒住伤口，又看向石阶。两副担架还卡在落石下，抬担架的外门弟子只能趁主脊不震时往上挪。
“先保主阵半日。”
那名长老立刻转过来。
“半日？你知道后坡还能留多久吗？把这点时间耗在伤者身上，等魔气绕过去，我们连自己的逃口也要丢！”
萧辰把路标交给近旁守者看住照线，手仍压在薄角上。
“那就先把伤者送到驿站。能载多少，送多少。山下的人分段往里收，空一段，再撤一段。”
长老指着外门弟子走过的石阶。
“这条路要挤多少人？他们过去了，我们怎么走？”
“你要他们给你让路，连守阵的人也撤走？”
靠近后坡的几人已背起行囊，听见这句，停在了供力位旁。萧辰看着刚接上的阵索，其中一段还在来回颤动。
“这边一空，担架下的石阶先断。你们也得从碎石里过去。”
长老还想开口，圣主把受伤的左臂收在身侧，向守阵弟子下令。
“原来的轮换位接回来。后坡先走重伤者，驿站逐班回报余位。谁带伤者过去，谁回来报路。”
阵后的太虚弟子跑向石阶。守在断口的人等接替者按住索扣，才松手让位；有人起身时膝盖已经撑不住，被同门扶到内侧。
萧辰脚下阵石的震动缓了些。接替的人沿旧纹补上供力，他终于能把压得生疼的那只手挪开半寸。
一副担架越过最窄的石阶，后面的人接着抬第二副。原先收起的药包也被放回阵后，拆开绷带，先给退下来的守者止血。
那名长老没有离开，仍站在后坡通路前。萧辰听见他低声让身边的人看住行囊。
“一班都别错过。”
圣主望向他，又把视线移回主阵。
“守到换班再走。现在少一个供力位，就由你的人补。”
长老沉着脸，将背着行囊的一人推回原位。
萧辰从阵后取过一张普通纸，压在石面上，先写下侧门，再列守门、验封、交班三项。他把纸递到圣主身旁。
“侧门也得看。谁守门，谁验封，换班谁来接，都落上名字。别让一个人说开就开。”
圣主点了本山弟子，把名单填齐，交给刚退下供力位的人。
“带一人同去。封条、门口都看过，再来回话。”
两名弟子沿内侧石路下去。萧辰收回纸，留在主阵旁，等接替者确认薄角不再外滑，才松开手。
手背上黏着血和石粉。他还没擦净，断脊下又掉了一块石头，备用阵索猛地绷紧。守者往索扣上补了一掌，阵纹亮起，那块石头独自落了下去。
主脊留在原处。
圣主肩头的血已经浸出绷带。他让弟子再压一层药布，右掌随主阵起伏，始终没离开。
架镜的弟子从镜座旁站起，指向侧坡。
“侧门那边有开锁声！”
萧辰转头时，派去查看的一名弟子已跑回内道。他手里攥着断开的封条，背面朝外，撕口还挂着纸屑。
“从里面撕的！我们到时，门缝已经开了！”
萧辰跨向侧坡。
石门下方露出一条窄缝，一股魔气贴着门槛，正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