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正要接战书,苏婉儿先将外封转到亮处,拦住了拆口的手。
封墨贴在纸缝上,湿暗处一直延到边沿。
她以神识沿墨线查过,换好托纸的手,又看了折口内侧。墨中没有现出会立即爆发的纹,封缝也没有接向桌边器物。
封口这一层没见立即爆发的纹。
苏婉儿将外封单放,沿原缝拆开,战书摊到了案上。
三十日后,破五眼。
有人看完第一行,便去找刚才议兵的待议纸。
既然约在三十日后,增兵可以再等等。先把各家报来的数议妥。
萧辰把那张纸按回原处,取过五眼成功暂联的起时记录。
苏婉儿将两班观察、驿路转递和总台到场的回记并在旁边,按各处交班与到站的时刻核过去。
两日已经用掉。
萧辰让记录者在原起时后写下最多剩二十八日,敌书那句三十日则另记一处。
我们的料一直在耗。他写哪天,不是他替我们续料。
他指向尚未到站的补给栏,让那一项仍留空。
也不是他保证今天不动手。原来的班次照走。
待议纸没有改成等战书约期。传讯的人收下两份时间回记,先送去核正在轮换的守眼岗。
战书往下读,字句却更难听。
东荒被骂成只能求援的散众,中州被说成各守门户、让别人替自己挡刀。写到南岭,又讥它闭门抱印;西漠与北原也各有一段,拿远近与地势挑出谁肯出力、谁只会坐看的话。
太虚席边的人把书往回推了一点。
现在缺印的是太虚,我们这边临补没停。别人少担一处,也该多出些料。
大周那边立刻拿出皇陵抢修纸。
主闸原岗一样留着。照这话,难道我们的修料又要往后排?
东荒送来的维护回报也被放到桌中,有人指着矿门与伤民安置,正要接着说谁该先出。
萧辰拿镇纸压住战书下半页。
别照它的骂法报账。叫维护者报还缺什么。
他将刚才争起的几张纸分别推回五眼图旁。
太虚缺的印、临补的料,皇陵待修的闸道,各列各的。已经送到的留回记,还没到的写清。
传讯的人改拿实际缺项去问。几人把缺料处圈到五眼图旁,维护者接着报要换的料、要修的槽和下一班人手。
苏婉儿没有将拆下的外封揉掉。她把湿暗的纸边朝向钱四海,问道:这种纸,你的商货里见过吗?
钱四海将账包挪近,取出随货留的纸样,先比纸边的长纤维,再把两张移到光下。
外封湿了,颜色比纸样深,透出的纤维走向却相似。几根粗丝交在薄处,钱四海拿纸样翻过来,对了另一面的压痕。
同类货。
他没有先报谁送的,转而翻出对应的商货记录,让记产地的一行露在案上。
南岭。
旁边有人看向五印图上的天妖宫,钱四海直接将账页移到纸样下。
产地是这里。卖过同类纸,不等于写这封书的人就是卖纸的人。
萧辰拿起外封,看过纤维交错的边沿,再将原件放回空纸上。
先留这一条。流到谁手里,还没核。
钱四海将纸样与商货记录并放,伸手压住了列收货人的空处。
萧辰将外封和战书原件分放,拿一张干净纸记下封口、湿边与纸样的比对处。
钱阁主,这路从万宝查。先核同批纸货经过哪些站、卖给哪些人,原记录留好。
钱四海接过纸,将对应商货账翻到眼前。
样留在这里,问讯分站走。有回记才接下一段,不能凭记得卖过便填收货人。
他亲自写了核货的问纸,附上同类纸样的辨认处,交给负责沿线转递的执事。来人逐条复过站口,再拿着商路现有班次去传。
另一边,萧辰取出青鳞使留下的联络鳞。
他把纸材产地与可见纤维说清,向龙瑶问这类纸在南岭的材料流向。
鳞面只亮了一点,回话还没有来。
苏婉儿将原件移到干燥的案面,叫人留出一个单独的位置。钱四海的纸样放在旁边,拿去问货的只是摹记,拆过的外封仍摊在他们眼前。
营口管车的人拿着南岭来货的纸,停在案前。
这班有南岭料,还放吗?
钱四海先要他拿验货回记。纸上这一批的材类、实物与站口送到的数目都已核过,眼前待运的几捆也各在车旁。
萧辰对过回记,让太虚执事再看当前缺项。
已经验过的,照这份送。查的是纸货流向,别把合格阵材堵在门口。
管车的人将回记夹回货单,走到车旁逐捆核好,才挥手让赶车人出营。车沿原路上山,没因战书写着南岭便改去别处停放。
钱四海把这趟放行与纸货待核分开记,问讯人也没有跟着运料车乱换站线。
太虚换料的本地回报随后送来。
执事报清这班已接到的物料,再叫抬料者将旧件放到槽边。守者等替岗的人接足冷气,才让换料者抽去磨损的一段,新的阵材随即压回原位。
镜里只能照见近处的石槽,萧辰听完口令,又问替岗后那道短纹是否还稳。
稳,原班已退,下一班接着。
这句回话落下,他才让记录者把到料和实用各记一次,未到的一栏仍旧空着。
苏婉儿在另一侧接皇陵回报。配印朝向未变,主闸看守照原岗留着,闸道抢修也仍按已认的那份材料继续。
她将实际完成的修补处标到自己的意见页,未核到的部分留白。东荒三处的轮班回记转来,也各自续在当地配位之后。
没有哪一端把原定守岗改成等敌书约期。
传令板上的旧起时留在最上面,下面写着核到此时最多余二十八日。执事想把新到的材料先添到余限里,苏婉儿拦住了他的笔。
先记到货。耗用核过,再核能否供够原排的班。不能只到一车,就多写几天。
他把到货移回实物栏,余限未动。仍在路上的补给也只写预计站次,没有填进已可用的余额。
萧辰将敌书所称三十日的抄记放到另一边,让传讯人分别报给各端。
它可以今天来,也可以换日子来。照我们的余限修,岗别停。
原件留在案上,当班的纸继续向营口传。钱四海收到一站的查货问讯回执,只记收到,后面的买卖去处仍待核。
联络鳞这时亮了起来。
青鳞使那边传来转递确认,随后接到当前的镜讯。架镜的人调亮近处照面,纸案旁的人都能听见鳞端送来的话。
龙瑶的声音比先前低。
宫内确实有人私通。
萧辰把正在看的站口纸放下,走到镜前。
能报谁?
龙瑶没有立刻回答。镜边只露着南岭那端的一角,萧辰等着她开口。
这里是公开镜讯。姓名现在不能报。
苏婉儿将笔停在新纸上,只记龙瑶这句报告,姓名一格空着。
萧辰抬手示意架镜的人留住口令,正要再问,照面一侧的光先退了下去。
镜面暗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