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调亮。
龙瑶的声音还在。萧辰放下抬起的手，架镜的人守着口令，没有去追那片退下的光。
有人盯着这次联络。她停了停，声音贴近了些，你现在问出姓名，等你派人查，纸货和封套就不会留着了。
萧辰看了一眼案上的战书外封。钱四海刚核过纸纤维，连这批货卖给谁都还没查回来。一个名字若从这里报出去，够让人先动手，却未必够让他们拿到东西。
姓名先不报。给我能核的特征。
宫里出的东西，你认不全。
有做买卖的人在。说他能查的。
钱四海将商业纸样挪开，摊了张空纸，坐到镜边。
产地已经核过。同类纸，不止一家能买。你有仓印，我先对账；只说有人私通，我没法替你找出哪批货。
暗下去的镜边现出一角纸面，红印只露了一部分。架镜的人将近处的照面压低，印边才不再晃得发白。
这是那批纸货经过宫仓时留下的。看右边，别补成完整印。
钱四海没有急着落笔。红印的外缘缺了一截，里面两道墨线压在一起，他指了指自己纸上的位置。
这道线是印纹，还是纸折？
印纹。纸折在它旁边。
龙瑶把纸角换了个方向，那道折痕避开光，压在一起的墨线仍在。钱四海描下露出的半边，又将没看清的一处圈住，请她重新指给他看。
苏婉儿在旁记下纸货一项，将原外封推到抄图旁边。钱四海把两张纸分开，不让红印的图压住旧纸样。
纤维对得上这一类货。仓印还得查往来账，我这里只描图，不能把你那边的原件当成已经拿到了。
还有这个。
纸角退出镜边，接着露出一张封套的图。萧辰靠近半步，看见封套边沿叠着两层，扣口处留着窄缝。
龙瑶道：这是仿做的外封套，照着古印外扣做的。先记图，别去动真正那件。
这条边从哪边合？钱四海问。
从背面折过来。你画的窄了，扣口还要留出来。
钱四海将误画的一笔划去，按她说的转向补上。图在镜中挪动时，萧辰用手指按住案上抄纸的边，等那一小段扣口重新露出，才让他继续描。封套的图留在对端，这边多了一张有改笔的纸。
先拿这两张查同批货。萧辰道，原件留住。查不到的照样报，别拿猜的填空。
钱四海把仓印图放到货账旁，按先前问出去的纸货类目翻了几页。账上有南岭纸货的往来，他逐笔用纸条隔开，核印处却仍空着。
这些账只记交货，宫仓印得向经手站问。我能查货，不能靠这半边印替谁认罪。
镜端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还在说什么？
钱四海翻账的手停住。萧辰抬眼，只看见原来那一角照面，纸图已经撤开，声音来自照面之外。
挑战台的尺寸。龙瑶答得很快，随后对着联络鳞道，台面够你转身。临边的位置要看清，别到时候说地方窄。
萧辰将按纸的手收回，手背上的旧伤擦着案沿。他没有再问那道扣缝。
宽窄看过了。台沿在哪一边，再给我指清。
龙瑶转到公开的台位影像。萧辰沿着她指出的边缘看过去，钱四海把刚描好的两张纸翻面，移到货账下面。
这里是台沿，另一侧是上台的路。龙瑶道，你走到台前，自然有人告诉你从哪上。
行。公开的台，我到了再上。约战照旧。
萧辰望着那段台沿，没有向照面外找人。
台位的照面收下去，架镜的人停了公开通话。随后经青鳞使转来的短话仍按原口令留在纸上，送到案边，没有添姓名。
龙瑶给出的换扣记述很短：那副仿套已经替换过古印外扣，照着图上的扣口合过，并非只画个相似的外壳。
萧辰将纸压在封套描图旁。
换过。她报的是这一件事。
钱四海翻正描图，对着那条改过的折边又看了一遍。
若她这句属实，碰的就不只是纸货。仿一个套子，外面的匠人也能做；替换到古印上，要能近那件东西。
苏婉儿将换扣记述和图放到一起，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保管、阵务两项，笔没有再往人名处去。
先查有这两类权限的人。能接触，不等于已经做了。
钱四海指着仓印图道：仓印是货从哪经过，扣口是人能碰到什么。这两张不能一摞，就认成某位长老干的。宫里领货的人也不能全算进去。
萧辰把还空着的姓名一格折到纸后，留在眼前的只有两项权限。
先到这儿。货账照查，封套对原物。
架镜的人等他落下口令，萧辰让其经原联络鳞转给龙瑶，不再开那片公开台位照面。
南岭见面，先对扣口缺的那一段。你留着图，能看原物时再看，不用把古印带出来。
回话没有立刻到。钱四海趁这工夫，把仓印描记附在纸货问讯后，交到营口往商路传递的人手里。前一站回的仍只有收到，他没有将它写成已经查清。
萧辰等到联络鳞再亮，龙瑶的声音才从近处传出。
图上的缺口，我记着。见面时对。可古印还封着，我不能拆扣，也不能拿出宫。
那就不拆、不拿。萧辰道，缺口相同，往下核；不相同，停下来问。我要对的是原物。
我能给你看见的，才算数。
这次短话停后，苏婉儿把会面核物的一项记在封套图旁，旧纸样和战书外封仍留在原处。萧辰拿起那张描图，扣口缺的一段空着，旁边是钱四海划去又补上的线。
他将图收入待核的纸夹，没有挪到辅印到手的记录里。
营口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钱四海出去接回货，临走前把尚待回讯的货账合住，没叫查账的人停手。
本地换料的回记也送到案上。苏婉儿先核接班的人是否实际到岗，再将已用的料记下。萧辰看过后，在原先最多二十八日的余限下添了耗用，未到的货仍隔在另一栏，龙瑶这次回话没有替阵眼添上一份供力。
钱四海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扎口的袋子，另一只手夹着退货纸。
前线退下来的，随商路回货送到了营口。这袋不能放进供阵的料堆。
他将袋子放到空处，先递退货纸。萧辰接过来，上面记着用料处退回的缘由：灵石外层亮，裂后内里空，不能按原货用。
这一袋都动过？
没都动。裂了的退样一道送回，别的还在袋里。
钱四海解开袋绳，将已经裂开的那枚单独取出。两片石壳合着时，外面透出亮光；沿旧裂口分开，壳内露出空腔。萧辰俯身看了一眼，没有拿旁边完整的灵石来切。
钱四海用原包纸接住裂样，放回退货纸旁。
前线说的是这个异常。我先收退货，整袋不算可用。余下的得另验。
苏婉儿收走近处的到货册，让这袋东西和待用材料隔开。萧辰把退货纸压平，钱四海正要将袋绳重新束好，手却停在袋口。
他把口沿那层布翻出来，露出盖在上面的红印，又从纸夹中抽出刚描下的半边仓印。
萧盟主，看这里。
袋口的红印有一截缺边，里面两道印线压在一起，与描纸上留住的那一段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