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又往前进了一截。
萧辰侧身避开喉前，掌中的细火却没有扑向枪锋，而是贴着龙瑶肩后，碰向封套边沿。
肩鳞间浮起的真血往内避去，黑纹却朝火线伸了过来。
它吞住了那一点火。
封套外缘随之鼓起，长枪在龙瑶手里一抖，枪尖重新追向萧辰。他撤回火线，反手压住枪杆，才让这一刺停在身侧。
火一收，往内避的真血便慢慢回落。黑纹仍贴着外缘，追着他掌中尚未熄掉的火光。
萧辰看清了两处不同的反应。
你的血在避，它在抢。
龙瑶听见这话，将空出的手扣在持枪腕上，双臂一起往下压。
我锁住手，你动外面的线。
枪杆终于落低少许。
萧辰将细火绕回肩后，只触封套最外面一端。那道黑纹被火贴住，卷起一个小角，肩鳞下的活脉却还在旁边跳动。
他放慢了手。
黑线越贴越紧，龙瑶锁腕的手也被牵得往外偏。她闷哼一声，枪尾砸在台面上，才撑住又要抬起的枪身。
疼从这里往腕上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持枪手，仍没有松开。
萧辰立即减去一半火势。
贴住黑纹的火线变得更细。他绕过那处活脉，从封套外侧继续切，龙瑶偏出去的手便有了回收的余地。
别拿手硬顶。枪尾抵住，我换一边。
龙瑶将枪尾撑稳，换了锁腕的位置。萧辰跟着她的动作移到肩侧，仍只沿封套边走火，不往鳞下压。
黑纹拱起的部分被一点点挑开。
长枪还在她掌中挣，外缘却已经剥出一小片黑屑。它黏着脱落的碎鳞，落入萧辰托起的细火里，仍扭着往鳞片上钻。
司台从台边跨了上来。
停手！现在是赌战，你烧她肩鳞，究竟算交手还是干预比武？
萧辰手里的火没有压回龙瑶身上。他托住刚剥出的东西，把它留在众人能看见的位置。
认败才结算。现在处理污染，你也复诵过。
外线得先核清。
那就看清。
萧辰把黑屑举高少许。
细火拢着它，内里的碎鳞边沿却正被啃出缺口。司台看见那点黑纹越过鳞片，立即收住了伸来的手。
台后有人开口。
封台，先收枪，把两人分开。
一个宫内老者来到阶上。司台转向他，叫了一声大长老，却仍站在萧辰手前，没有越过那点细火。
大长老望着龙瑶肩后的封套。
宫中器物由管库核查，台上不得再动。
萧辰朝他看去，手中的黑屑仍在啃鳞。它沾住的一小块鳞片已经缺了边，龙瑶肩后未断的线却还往里牵，枪杆又在她锁紧的腕下响了一声。
它还在扯枪。现在分开，谁压住？
台边有人往后退，也有人踮脚看他掌中那一点黑色。方才只顾盯枪锋的妖修避开了地上的碎鳞，没有伸脚去踩。
司台回头朝高座呈问。
妖皇的目光落到萧辰托起的黑屑上。
证物留下。不要烧毁，也不准私收。
司台应声，拿来一只空托盘，停在萧辰身前。
萧辰没有把黑屑直接倒下去。细火还围在它外面，碎鳞上那点黑色刚往盘沿探，便被火线挡了回来。
他让托盘靠近些，将那团裹着黑屑的细火缓缓降到盘上。
龙瑶仍锁着持枪腕。大长老站在阶上，司台守住托盘，黑屑啃出的缺口正朝着台下。
龙瑶肩后的黑线又往内扯了一下。
萧辰转回她身侧，火线沿着已经挑开的边缘往前走。黑纹挨住活脉的地方，他先让火避开，等龙瑶将枪尾压稳，才从外侧一点点挑。
这里还连着。龙瑶道。
她持枪腕跟着那处黑纹偏转，另一只手立刻扣回去。萧辰看准这一牵，将细火贴到外缘，截住了黑线向枪上送力的那一截。
枪杆在龙瑶掌中震了一下。
黑线卷起，离开肩鳞，落向托盘。萧辰没有烧掉它，只用火拢住，让它与先前的黑屑留在一起。
龙瑶缓缓松开锁腕的手。
她先压枪，再把枪尾往身侧收。枪锋随她的动作落下，停在哪里，便留在哪里。
萧辰盯住封套边沿，那里已经没有伸向枪杆的黑线。
再收一次。
龙瑶将枪横回身前，前手换握，枪尾贴着腰侧绕过。她把方才失控的那段动作重新走完，枪尖终于没有越过她要它停的位置。
她把枪撑在身旁，空出手伸向肩后。
大长老向前一步。
封套不能私摘。
龙瑶握住封套外缘，看向高座。
它贴在我的肩鳞上，刚才用我的枪往外杀人。我摘下来，放在这里核。
妖皇抬手示意司台接物。
司台将托盘移近。龙瑶顺着被萧辰挑开的边，把残印封套缓缓摘下，露出下面仍有鳞光的肩侧。
她没有将它交给大长老，直接放到了台上。
封套背面翻了过来。
萧辰看见上面的批戳。司台俯身核看，随即抬头，望向站在阶前的大长老。
这是您管库的封套批戳。
台旁有人挤近，又被守阶的人拦下。大长老伸手要拿，龙瑶的手掌先压住封套旁的台面。
就在这里看。
戳是管库批次，不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大长老沉声道。
那就核批次。萧辰道，原物在这里，谁也别换。
司台将残套移到托盘空处，背面的批戳朝上，和仍在火线中动着的黑屑一并留给众人看。
有人还盯着龙瑶肩侧，有人已经转向大长老。那枚戳印所标的是残套的管库批次，眼前露出的也只有这一件实物。
台下一个妖修指着残套问：这就是第五印？
这是肩鳞外套。龙瑶道，第五印不在我身上。
司台将帖上赌注重新展给台边的人看。
第五印仍在宫令保管位，封扣未解。此处保留的是污染残物，别混在一起。
萧辰站在托盘旁，掌中细火仍拢着黑屑。他没有伸手去拿残套，也没有朝保管位走。
龙瑶从台面取回枪，枪头这次顺着她的手稳稳抬起。
这一轮，我认败。
司台取笔的手停了一下。
污染已经处理，仍要认败？
是。刚才失控不算我认败。现在这句话，是我自己说的。
龙瑶将枪收在身侧。
我本轮不能按原来的状态继续交战，担保权照签下的条款退出。
司台将这句话当众复诵，待她确认后才落笔，在本人担保一项记下退出，将本轮公开议席资格归到萧辰名下。
刚才要求直接判输的人仍在阶下。这一次，他看着龙瑶自己点头，没再往台上喊。
司台将记好的纸转给萧辰。
萧辰看过结算，又看了眼原先摆取血器的位置。
只结这份赌注。
他接回战帖，让司台继续守着托盘。救治的事没有被添成另一份价码，祖血没有交到他手里，第五印也仍锁在宫令的保管处。
残套背面的批戳留在众人眼前。
大长老收回伸向托盘的手，转向宫阵总钮。
萧辰看见他抬掌，立即向前迈步。
那一掌已经拍了下去！
保管位传来一声扣紧的响动，太阴古印外面的封扣骤然收拢。
萧辰回头望向高座。
妖皇脚下原本顺行的阵纹，也在同一刻倒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