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将手停在纸拓样旁。
只送形，不送本源。能撤的影我收，残线你来断。
萧辰看了眼她掌心的浅纹。
皇陵那枚呢？
仍在原地。这里没有实体可送。
她把封扣拓样与肩套戳分别留在石面上，掌心浅纹向着回路近端。冷息沿纸上可辨的扣纹拢出轮廓，再照残套戳边接续的位置贴向旧供线。
一道薄薄的印影浮起。
萧辰移到她身侧，撑住毁去母种后留下的残槽。槽沿还在缓缓下沉，他将短劲压在偏移的一角，让苏婉儿手前的线口暂时稳住。
她没有催他往影里送力。
回路远端又收窄，苏婉儿抬掌，将无本源的假影推入近端。影沿着旧供线往回去，形状留着，里面却空。
萧辰看着她的手。浅纹还在掌心，纸拓样与残套也仍摆在面前，进入回路的只是那道薄影。
远处一道光横着扫过印影。
先照封扣的外形，再沿边沿绕了一圈。苏婉儿让影停住，按着方才对好的接续处，维持它被照出的轮廓。
验形的光通过了。
远端随即往影内抽力，假影向前陷了一点，中心却没有亮起。苏婉儿松开本来便未接实的力路，让外形留在那处，内里仍是空的。
验到形了。她低声道。
萧辰脚下一沉，重新顶稳残槽。
他肩上的擦伤渗出血，手仍撑着槽角。苏婉儿独自稳住那一道薄影，没有向他讨一股本源填进去。
接收阵亮了起来。
回波在近端映出一片窄窄的镜面，最先出现的是阵口旁的旗。旗后有军列正经过，前列已经离开点兵处，后面的人踩着同一条方向继续向外走。
镜口另一边又掠过一面旗。
两列先锋从不同位置汇向出口，兵器与肩背一排排经过光前。更远处被阵口遮住，萧辰向旁边换了一点位置，仍只看得见这块窄口。
苏婉儿没有把假影往更深处送。
她指向阵口旁的一块军牌。
记牌上的起行刻度。
萧辰抬眼，看清点兵牌所刻的日期位置。下一队人正从牌边开行，旗尾掠过牌面，挡了一瞬，又露出那几道刻痕。
他等旗尾过去，将能看清的旗号、行进方向与刻度落到纸上。
还有后面吗？他问。
被阵口挡住了。只有眼前这些。
苏婉儿换了一只手稳住印影，空出的手在纸边写下敌书所列期限，指着军牌的刻度逐处对过去。
那封敌书的期限仍记在旁边，点兵牌却已经亮在开行的军列前。
书里的期限，没让眼前这几路等着。
她将抄下的起行刻度与敌书所列破眼之期并列，重新核了一遍相差的位置。
萧辰又看向镜口。最前一列已走出光内，后一列还在继续，牌上的起行刻度没有变。
差多少？
七日。
苏婉儿在两处之间落下记号。
这块军牌，比敌书所列期限早七日。牌旁这几路先锋正在起行，别处被挡住了。
萧辰将纸移到镜口光旁，对着仍可见的刻度再看了一次。
七日的差就落在这两处。他手下残槽仍稳着，镜口里的军列却没有为那封战书停步。
镜口里的验形光重新扫了回来。
这一次，它停在假影中央，没有再沿封扣边缘走。军牌被骤亮的光遮住，印影中空的地方随之凹下去。
苏婉儿压住回波。
发现没有本源了。
萧辰手下的残槽一震。
一股倒追的力量从远端赶来，沿旧供线往这边压。近端原本向外缩的光反倒涨起，贴着苏婉儿留住影形的位置往回钻。
萧辰将撑槽的手往上一提，真火落向母种残线。
苏婉儿先收回还能由掌心浅纹牵住的那一部分。镜口晃动，旗号断成几片，最后一截薄影被远端扣住，她便立即松开，不拿自己的力量去抢。
火切进残线，第一处断口亮起。
倒追仍沿另一段外缘往回卷。萧辰追着那一段再落火，肩头的衣料被渗出的血贴住，手上的火却必须继续往下压。
残线彻底断开。
镜口灭了，军牌和旗都不再出现。槽边那点回流光也随之散去，苏婉儿掌前只剩收回的一小段影，随她合拢手掌消失。
她退开半步，换手扶住石面。旧腕伤牵得持稳的手难以伸直，刚才隔着光写的纸也滑了一下。
萧辰接住纸，放回干燥处。
还能再看吗？
不能。线已断了。
苏婉儿看过掌心浅纹，才转向他们抄下的记录。
萧辰没有再往断口送力。他将旗号、军列方向与起行刻度逐项留在纸上，没看清的地方空着，军列被阵口挡住的位置也画了止线。
苏婉儿在日期旁重新标明比较的依据。
这七日，对的是敌书列出的破眼期限。镜口见的是起行牌，路上走多久，还没核。
萧辰将这一条写在刻度下面。
萧辰圈住窄口内抄下的旗号和军牌刻度，笔尖停在框边。
司台把托盘端到旁边。萧辰收好纸面，又让苏婉儿核过一次，将断线前抄到的部分与依据一起封好。
沿原来的联络转各域。方向、刻度和看见的范围，一份也别漏。
接讯的宫人接过记录，先核了所要转传的各处，再将纸上军列方向转到联络用的图边。
萧辰指住图旁尚未写下的动员请求。
让他们按这份预警考虑提前准备。各域自己的兵，自己裁定，回记要带回来。
宫人应声，沿既有联络转送。
等回讯的空隙里，萧辰走到伤者所在的一侧。龙瑶仍让妖修分看血茧，近旁一个茧内的人只抬起手，并没因镜口断线便能走出来。
他在槽沿坐下少许，压住肩头渗血的衣料。苏婉儿继续核抄图，始终没有把阵口后没看见的地方补成道路。
先回来的记录确认收到了旗号与刻度，要求保留原抄，待各自核验。另一处只回记预警，调兵事项仍候本域裁定。
接讯的宫人将两份回记交到萧辰手中。
萧辰看过，把待核的位置留着，没有替对方添上出兵二字。
圣殿转回的记纸也送到，确认预警已纳入战时联络，同时注明同旗之下，各域兵马仍由各域安排。
萧辰让宫人继续等大周的回复。
那一份回令最后落到图旁。
援军按原约期准备。
新增提前调兵，未获批准。
萧辰将回令展开，目光停在未批准的那一行。
只按原期？
宫人指向回令末尾。
这次回复写明了。提前出兵的请求，没有另批。
萧辰收回按在纸上的手，把敌军起行刻度移到东线图旁。苏婉儿抄下的方向也放在同一侧，镜口所能确认的范围止在那里。
他沿图看过去。
从那些已开行的军列方向到东线，隔着的距离最短。大周回令仍摊在图边，他的手指停在东线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