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沿挑起的魔层再剥一点,停下来核新印的边角。
掌心旧浅纹随她张手而展,囊内的实体内印却保留着原来的形状。她转过手腕,逐角对照,旧纹缺处与新印凸起依次相接。
掌上的纹不是一件能取下的器物。
新印的边却压着囊套,冷端轻触时,能觉出清楚的实物棱角。她没有将两者强压成一件,先依掌纹的行法牵住新印露出的真纹。
一法一物接上,缺着的那一段亮了。
太子胸前的黑纹立刻向内收紧。
囊套边缘翻回,要把新印重新裹住。他抬刃逼她松手,黑纹也沿刃口扑来。
苏婉儿沿旧阵内侧避开兵器,掌心旧纹仍朝向囊套。真纹被她牵住,魔层吞到边角便被隔开,黑气在外侧挤成一团。
她先找向外牵控的那条黑线。
冷端沿线压下,太子手臂一震,兵器偏向石壁。黑线想缩回胸前,苏婉儿把冷息留在接头处,先断了它往外延的控制。
囊套没有随那一下全散。
另一段魔层还贴在太子胸口,下面是随呼吸起伏的活脉。她将冷端移到外层接缝,沿着已辨清的皮肤边缘分开,不把两层一同撕下。
太子吸气,囊套的下沿被撑起。
苏婉儿顺着这一瞬拆开外扣,新印边缘离开魔层,仍由冷息护在剥开的套内。黑纹从旁侧卷回来,她切掉卷来的那一截,将活脉留在冷端之外。
她旧腕痛得发颤,换手稳住冷端,掌心浅纹依旧接着那一段真纹。
新印上露出一截完整的运行图。
苏婉儿看清折回处,才知道自己已有的玄阴功法在这里缺了先后。旧法走到这一段,冷息便只能分开续;眼前的真纹却将前后缺口接成了一周。
她将外面的冷力收窄,护印只留够用的一道,开始收束自身的玄阴。
化神以来在闸下控流、护骨稳冷、剥魔保活脉时积下的冷息,逐段回到她的元神之下。新图留在眼前,她照着次序,让自己的冷流走过原先缺着的转折。
第一次接过去,回冲比她估得更急。
旧腕猛地一痛,护印的冷息险些偏向太子胸口。苏婉儿立即停住那一段,将外层冷息退回囊套边,不让失稳的力压进活脉。
她自己的气海也被反压撞得发闷。
苏婉儿抵住脚下干石,没有再加力硬冲,先把走得过快的那一股收回,改从已稳住的前段重新接。
太子举刃想逼近,残余黑气碰到她留在外侧的冷线,脚又被狭道旧阵限住。他喘着推过来,苏婉儿挪开半步,仍把新印与魔层分在两边。
回流终于接到末端。
反压再来时,她没有截断整圈,元神沿自己的玄阴逐段压稳。最紧的一处仍在扯旧腕,她便放缓那一段,让前后的冷流等它接回。
这一周走完,下一周也没有散。
苏婉儿能觉出气海里那些原本各自回落的玄阴正在收束,化神以来凝住的元神承着它们,越过了先前总被反压打开的那一处。
新印的运行图仍只在外面应亮。
她体内完成这一周的,是自己积下的冷息。掌心旧纹随之稳住,已经相接的玄阴不再被反冲扯散,自身法则在元神之下凝定。
苏婉儿肩背一沉,脚下石屑被压开。
她收住向外扩的冷意,先将护印的那一道重新核稳。旧腕依旧疼,囊内新印的边角却没有被反压撞伤。
至尊初境的气息在她身上稳了下来。
苏婉儿将护印的冷线留稳,沿囊套外缘剥去最后一段牵控。
黑纹还想扣回新印,被她先分开接头,再从太子活脉旁移走。断下的魔层落到石上,她让出口守者用空匣留住,没有混进护人皇印角的那只匣里。
太子举刃的手停了一瞬。
胸前狂冲的黑气退下,他接连喘息,兵器也垂低了。苏婉儿没有让他自由退走,冷端仍守着握柄一侧。
新印的外层终于露清。
苏婉儿先看内封的承继谱纹。谱纹里有太阴古域的来处,也有苏氏一支的记载,玄阴宗另列在避祸支脉的位置。
她将掌心旧浅纹转向它。
不是只看两个字相像,她收窄一处冷息,旧纹应着变化,新印的承继纹也在对应位置改向。她换到另一处,照样核过,才停在谱纹所接的这一支。
出口守者走近,问能否先把印带出狭道。
到闸旁安全处,再核旧铭。
快队仍护着早已接走的人皇印角。苏婉儿让他们留住出口,带太子走过自己认清的干石,来到闸旁空处。
皇陵守者认出她,核过闸座封口,照她所请让人看旧屉上的铭文。封在安全槽中的石质辅印没有被取出。
苏婉儿俯近原刻,重新读过玄阴宗、太阴古域与失落支脉三处。
旧铭里没有苏氏的名字。
她将新印的承继谱纹照向那一段支脉记载,再让自身应纹在掌心转过。新印给出的苏氏承继、她能变化的本人印纹,与旧屉所存的支脉来路在这一处相合。
苏婉儿的手停在旧屉外缘。
太阴古域苏氏遗脉。玄阴宗是避祸留下的支脉。
她又将这一支核了一遍,没有往未展开的谱纹深处追。
皇陵守者把原封口护回去。苏婉儿收妥新得的传承内印,另用封料护住边角,掌心旧浅纹仍留在她自己的手上。
太子在空处挪了一步,手还握着兵器。
她先封住他残余魔纹的接边,再以冷端压住握柄处,让本朝守者收走兵器。快队守住可逃的那一侧,太子坐回石阶旁,没有再发狂冲人。
接种是谁做的?苏婉儿问。
他喘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望着她已经收起的新印。
苏婉儿让守者记下剥魔前后所见,不把他眼下能清醒说话写成此前无事。
之前搬过什么、下过什么令,也要核。你先把接种的人说清。
等他能喘匀些,她转向护角的快队。
这匣送回祖庙,交掌印官与原主玺护者。裂边别碰,路上每处交接留回记。
快队认过匣内印角,留下人守住太子与闸口,其余带匣走出皇陵。他们沿来时的驿路返送,经过岗口便报实到位置,没有把匣交给通信镜。
苏婉儿等第一处驿口接回护送消息,再请其转报祖庙收物的人备好接角处。后续过岗回记沿路送来,走完城路后,祖庙才接回实收消息:掌印官当面接匣,原主玺护者核过断边,将印角留在安全处待复合。
太子终于开口。
替本宫接种的是魔神宫国师。他走西门,阵败了,他不会再留在这里。
苏婉儿叫记录者照原话写下,先问是哪处西门、他从哪里得知这条路。太子指向通城的驿道,将所知的出逃口说清,没有说出他眼下已走到哪一步。
她把这句也留在供述旁。
断下的外魔层仍在另匣里。苏婉儿将接种边缘翻向亮处,让记录者拓下能够辨清的局部,又记清它从囊套哪一侧剥离,哪一处与活脉相邻。
印样留作核验,原魔层封在陵侧守者面前,新得内印仍由她收着。
她接通通往祖庙的镜讯,等萧辰那边回声传来,才将供述原话与刚留的印样报过去。
他说国师从西门逃。路线是他所供,还没核到人。外魔层的边缘拓记一同传,你照实物接种处查。
记录者在镜前逐处展纸,将可追的西门驿路位置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