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孤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活命？”
李承乾瘫在太师椅上，眼眶发红。
他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顾临渊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一身张牙舞爪的戾气，早就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下满眼的敬畏。
看着秒变乖宝宝的太子，顾临渊心里暗爽。
熊孩子嘛，不打不长记性。
这不，物理和心理双重降维打击一上，立马老实了。
顾临渊慢条斯理地走回讲台，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想活命？简单。”
他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得先搞明白，你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承乾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父皇是千古一帝，英明神武，开创了贞观之治……”
“停停停！”顾临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这种标准答案。
“殿下，这是说给外面那些史官和老百姓听的。”
顾临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
“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爹就是个严重缺乏安全感，又死要面子的老双标。”
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先生慎言！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头？你刚才练私兵不是也要杀头吗，怕什么。”顾临渊翻了个白眼。
他指了指墙上“玄武门”三个字。
“你爹杀兄囚父，踩着骨肉的血上位。”
“这事儿干得利落，但也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病。”
“为了证明自己抢来的皇位名正言顺，他拼了命地当明君。”
顾临渊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调侃。
“魏征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仅不生气，还得笑呵呵地赏赐。”
“为什么？”
“因为他心虚啊，他得靠这些道德标兵来给自己洗白。”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离经叛道的剖析，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来受到的正统教育。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真他娘的有道理。
顾临渊见他听进去了，决定再扔个大炸弹。
“不仅如此，他骨子里还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荒唐。”
“殿下，你觉得陛下平时教导你，说得最多的是什么？”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
“父皇常说，为人君者，当克己复礼，温良恭俭。”
“呸！”顾临渊直接啐了一口。
“他自己做到了吗？”
“远的不说，就说后宫里那位杨妃。”
顾临渊脸上浮现出一抹八卦的坏笑。
“那可是你四叔齐王李元吉的正妃，正儿八经的弟媳妇。”
“你爹玄武门刚杀完弟弟，回头就把弟媳妇弄进了宫。”
顾临渊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看着李承乾。
“克己复礼？温良恭俭？”
“谁家好人没事纳弟媳妇玩儿啊？”
这下李承乾彻底绷不住了。
他双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这事在宗室里是个公开的秘密，但谁敢拿出来摆在台面上说？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先生，别说了，再听下去孤怕活不过今晚。”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临渊却没打算放过他。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听八卦，而是为了给你指条明路。”
顾临渊走到李承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爹自己一身黑历史，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完美无瑕的继承人。”
“他希望你仁孝，希望你完美，希望你能在青史里替他把李家的名声补回来。”
“但他又怕你太完美。”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
“怕我太完美？为什么？”
“因为你太完美，就会抢了他的风头，就会威胁到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顾临渊一语道破天机。
“皇权和储君，天生就是死敌。”
“你越是表现得精明强干，甚至偷偷摸摸养私兵，你爹就越睡不着觉。”
“他会想，这小子是不是准备学老子，也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李承乾浑身一颤，仿佛被雷劈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父皇看他时那种冰冷且复杂的眼神。
那不是恨铁不成钢。
那是防备。
是上位者对潜在威胁的本能防备。
“所以，殿下，你之前的做法完全是南辕北辙。”
顾临渊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你越想证明自己，死得就越快。”
“魏王李泰成天结交文人，那是他在找死，你别跟着学。”
“那孤该怎么做？”李承乾像个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顾临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摆烂。”
“摆烂？”李承乾一脸懵逼。
“对，反向摆烂法。”
顾临渊开始传授他的现代职场摸鱼神技。
“从明天开始，解散你那些破烂私兵。”
“你不需要招兵买马，也不需要结交朝臣。”
“你爹让你抄书，你就老老实实抄，抄得越慢越好，偶尔还装个病叫叫苦。”
“他骂你，你就低着头哭，装出一副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样子。”
顾临渊看着李承乾那张清俊的脸，循循善诱。
“你要让你爹觉得，你就是个没主见、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一个废物，是造不了反的。”
“多疑的李世民，反而会觉得这个儿子无比安全。”
“只要他不怀疑你谋反，魏王李泰蹦跶得再高，也动摇不了你的储君之位。”
李承乾呆呆地听着，脑子里像掀起了十二级风暴。
装孙子保命？
这招也太损、太不要脸了吧。
但这逻辑，竟然无懈可击。
“先生大才……”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朝着顾临渊深深作了一揖。
“孤受教了。”
顾临渊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这学生算是初步调教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弘文馆的屋顶上。
负责监视东宫的百骑司大统领李君羡，正死死趴在瓦片上。
他浑身僵硬，冷汗把飞鱼服都湿透了。
李君羡本来是奉命来查探太子演练私兵的情况。
结果一掀开瓦片，就听到了这堪称九族剥离术的逆天言论。
玄武门？杀兄囚父？纳弟媳妇？
这些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李君羡手一抖，脚下一滑。
“哗啦。”
几块瓦片从屋檐上滚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君羡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抠住屋脊，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东宫博士是不是疯了，这种诛心的话他也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