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死死抠着东宫的瓦片，大气都不敢喘。
确认下面的顾临渊和太子没有察觉后，他像一只惊弓之鸟，顺着屋脊滑了下去。
脚一沾地，这位百骑司大统领连轻功都顾不上用，撒开丫子就往太极宫方向狂奔。
“疯了，东宫那个新来的博士绝对是疯了！”
李君羡在心里疯狂咆哮。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路飞奔，直冲太极宫甘露殿。
甘露殿内，熏香袅袅。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端坐在御案后，提着朱砂笔批阅奏折。
李世民眉头微皱，似乎被某地的旱情折腾得有些心烦。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
李君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微臣……微臣叩见陛下！”
李世民手里的朱砂笔一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特务头子了，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今天这是撞见鬼了？脸色白得像糊了一层白面。
“何事如此慌张？”李世民放下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
“殿下……太子殿下他……”
李君羡浑身发抖，舌头都在打结。
“承乾怎么了？”李世民眼神一厉，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是不是又在内苑搞那些乌烟瘴气的死士演练？”
李君羡磕了个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回陛下，太子确实在演练私兵，但……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东宫新来的那个讲学博士顾临渊……”
李君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
“他不仅空手夺了张校尉的白刃，还……还在讲堂上公然评判陛下的过往。”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书生能打赢东宫统领？这倒有点意思。
“他评判朕什么了？”李世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问。
李君羡闭上眼睛，心一横，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顾博士在黑板上写了‘玄武门’三个字，然后给太子详细拆解了您当年的兵变步骤……”
“噗——”
李世民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奏折上。
“他还说……”李君羡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您纳了齐王妃，是……是不守礼教，荒唐至极。”
“啪！”
李世民手中的汝窑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胸口剧烈起伏。
“竖子敢尔！他怎敢如此非议朕！”
玄武门和杨妃，这两件事就像李世民身上的两片逆鳞，谁碰谁死。
现在倒好，一个九品小官，不仅碰了，还在东宫公然开课讲解？
李君羡趴在地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不仅如此，陛下……”
李君羡咬着牙，决定把最后那番绿茶理论也抖出来。
“顾博士还让太子别练私兵了，说您是个……是个严重缺乏安全感的老双标。”
“他说只要太子装病、喊苦、表现得像个废物，您就会觉得太子没有威胁，反而会觉得安全……”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老双标？缺乏安全感？怕儿子造反？
这些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心思，竟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书生扒得一干二净。
还大喇喇地拿出来教导太子？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气得眼皮直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魏王殿下求见——”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圆润、穿着紫色锦袍的青年走了进来。
魏王李泰。
李泰一进门，就察觉到大殿里的气氛冷得吓人。
但他没多想，以为父皇又在生太子的气。
李泰心中暗喜，赶紧上前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世民黑着脸没说话。
李泰眼珠一转，决定趁机踩太子一脚。
“父皇，儿臣刚才听闻，太子哥哥今日又在东宫招募护卫，弄得乌烟瘴气。”
李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东宫乃国之根本，太子哥哥如此行径，实在是有违储君之德，儿臣恳请父皇……”
“你给朕闭嘴！”
李世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李泰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父皇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李君羡转述的那句“绿茶理论”。
“你越是表现得精明强干，你爹就越睡不着觉。”
“皇权和储君，天生就是死敌。”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最宠爱的儿子。
李泰天天在外面结交文人，大张旗鼓地办诗会，不就是在拼命表现自己的“精明强干”吗？
不就是在结党营私，觊觎那把龙椅吗？
相比之下，那个听了顾临渊的话准备“装病摆烂”的太子，反而显得没那么碍眼了。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李世民指着李泰的鼻子，破口大骂。
“整天不在王府里好好读书，跑来朕这里嚼舌根，你这是为臣为子的本分吗？”
李泰被骂懵了。
他委屈地跪在地上，眼圈都红了。
“父皇，儿臣只是担心太子哥哥……”
“担心他什么？担心他抢了你的风头？”
李世民冷笑一声，语气如刀。
“滚回你的魏王府去，半个月内不准出门，给朕闭门思过！”
李泰如遭雷击。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明明是来告状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被禁足了？
但看着父皇那要杀人的眼神，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甘露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世民在御案前焦躁地来回踱步，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那个叫顾临渊的小子，太邪门了。
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看人看事毒辣得让人心惊肉跳。
几句话，不仅把大唐最核心的政治矛盾剖析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反向拿捏了自己这个皇帝的心理。
这种妖孽，要是不能为大唐所用，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李世民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奏折跳了三跳。
“传旨！”
李君羡赶紧抬起头，等待皇帝的雷霆之怒。
“让张玄素滚去东宫！”
李世民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他不是自诩朝中第一铁嘴御史，最喜欢纠正东宫的不正之风吗？”
“让他去探探这个顾临渊的底。”
“若是这小子真有本事，朕留他一命。”
“若是只会大放厥词的狂徒……”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朕要派他去填长安城的护城河，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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