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是大日子。”
顾临渊拍着李承乾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发毛。
“记住了，一定要给咱们这位皇帝老子，在最前排安排个好雅座！”
李承乾欲哭无泪，双腿依旧像面条一样软。
让父皇坐前排听课？
这哪是雅座，这分明是刑场上的断头台啊！
第二天清晨，弘文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初升的太阳斜照进窗户，却驱不散大殿里那股透骨的寒意。
大殿最后排，靠门的位置。
大唐皇帝李世民一身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
他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讲堂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身后，站着像铁塔一样的李君羡，按着腰间的横刀，杀气腾腾。
虽然顾临渊昨天特意嘱咐要留个前排雅座。
但借李承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尊煞神安排在自己眼皮底下。
只能硬着头皮，在最后排腾出了个位置。
此时的弘文馆里，除了太子，还有几个宗室子弟在旁听。
这几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二世祖，现在一个个缩得像鹌鹑一样。
平时坐没坐相的，现在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
恨不得把脸埋进书桌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可怕了。
陛下亲自来东宫听课，这绝对是大唐开国以来的头一遭。
李承乾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感觉后背像是有针在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父皇那冰冷的视线，正牢牢钉在他的后脑勺上。
“咳咳。”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顾临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弘文馆。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看起来不像是个讲学博士，倒像个准备去平康坊听曲的闲散公子哥。
一进门，顾临渊就注意到了坐在最后排的那个中年男人。
气度沉渊，不怒自威。
虽然穿着普通的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之气，根本掩盖不住。
顾临渊挑了挑眉毛。
这就是千古一帝，李世民？
看起来倒是比画像上精神不少，就是这脸色太黑了点。
“哟，今天这教室里挺热闹啊。”
顾临渊像是完全没认出李世民一样，随口打了个招呼。
他走到讲台前，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
底下的学生们吓得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李承乾拼命给顾临渊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先生，您可悠着点啊！后面坐着的可是活阎王！
顾临渊直接无视了太子的明示，清了清嗓子。
“既然今天有旁听生在场，那咱们就不讲那些无聊的四书五经了。”
“咱们来讲点刺激的。”
李世民坐在后排，冷眼看着台上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旁听生？
这小子居然敢叫大唐皇帝旁听生？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顾临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皇权泛滥。
看到这四个字，李承乾双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后排的李君羡手一抖，差点把横刀拔出来。
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敢当着皇帝的面，讨论皇权泛滥？
李世民的眼皮狂跳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殿下，各位同学。”
顾临渊转过身，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自古以来，但凡是个皇帝，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
“他们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之生死。”
顾临渊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后排的李世民。
“这种绝对的权力，看起来很爽，对吧？”
“但实际上，这是一剂慢性毒药。”
“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和疯狂。”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宗室子弟们已经开始在心里写遗书了。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顾临渊开始在讲台上踱步，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他今天高兴，可能赏你个万户侯。”
“明天心情不好，或者听了哪个太监的谗言，可能就抄你满门。”
“这种凭借个人喜怒哀乐来治理国家的方式，简直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黑，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他想发作，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声音在告诉他：继续听下去。
“所以，历朝历代，都在试图寻找一种方法来约束皇权。”
顾临渊回到讲台前，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
“相权，言官，甚至所谓的‘天人感应’。”
“但这些都没用。”
“相权太重，会架空皇帝；言官只会打嘴炮；天人感应更是纯粹的神棍骗局。”
顾临渊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把古代封建社会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
“想要大唐万世太平，就不能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皇帝的个人素质上。”
顾临渊指着黑板上的四个字，目光炯炯。
“唯一的办法，是用‘合理的制度’去把皇权关进笼子里！”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李世民的脑门上。
把皇权关进笼子里？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
古往今来，哪个臣子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李承乾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他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装死。
李君羡手里的横刀已经拔出了一半，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这狂徒剁成肉酱。
“制度？”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前，死死盯着顾临渊。
那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随时准备将猎物撕碎。
“你可知，你刚才所说之言，足够诛你九族？”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顾临渊却丝毫不惧。
他迎着李世民杀人的目光，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怎么，这位旁听生觉得我说得不对？”
李世民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笑了。
“好，你口口声声说用制度约束皇权。”
李世民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顾临渊的脸上。
“朕倒要听听。”
“如果皇权被关进笼子里，那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这大唐，还要皇帝做什么！”
李世民死死盯着顾临渊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