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靜得能听見燈火搖曳的 啪聲。
李世民背著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目光灼灼地盯著顧臨淵。
“朕再問你。”
“若將來有一天，這太子真比朕這個皇帝還要完美。”
“不僅手段比朕高明，且威望、民心、軍權皆如日中天。”
“到了那個時候，你讓朕又該如何自處？”
李世民壓低了聲音，這句話，幾乎是他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作為一個踩著兄弟尸體登基的帝王，他太清楚權力的誘惑了。
若是兒子太優秀，不僅是驕傲，更是一場災難。
坐在旁邊的李承乾，被這股恐怖的壓力壓得氣都喘不過來。
他抬頭看向顧臨淵，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先生，這題……這題真的超綱了啊！
要是回答不好，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顧臨淵看著李世民那張寫滿糾結與猜忌的臉，卻只是淡淡一笑。
他隨手把講台上的木棍往旁邊一扔，顯得格外輕松。
“陛下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顧臨淵看著李世民，目光中透著一股子清澈。
“您擔心的，無非是太子功高蓋主，或者父子相殘的慘劇。”
“但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儲君與皇權的沖突。”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公司管理問題。”
“公司？”李世民愣住了，這兩個字他還是頭一回听。
“也就是治理國家的構架。”
顧臨淵聳了聳肩，開始了他的表演。
“陛下，您就把大唐看成是一個超大型的集團公司。”
“您是董事長，也就是創始人兼cEo，擁有公司的絕對所有權。”
“而太子，就是這個公司的副總裁，或者是常務董事。”
顧臨淵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圈。
“您現在的問題，不是太子不夠好，而是您把他擺在了一個競爭對手的位置上。”
“只要您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和您‘競爭’董事長位子。”
“那這父子間的血腥博弈，就永遠停不下來。”
顧臨淵頓了頓，話鋒一轉。
“如果，您把這套職場邏輯變一下呢？”
“建立一套‘皇權終身名譽制’，順帶賦予太子‘行政負責制’的權限。”
李世民被這些從未听過的詞匯說得一愣一愣的。
“名譽制？負責制？”
“對。”
顧臨淵眼神灼灼。
“陛下您是帝國的精神象征，是圖騰，是這個公司永遠的董事長。”
“平日里，您只需要在幕後把控大方向，把那些瑣碎的民生、稅收、賑災事務，全部移交給太子去干。”
“讓他去做行政負責，去當這個苦力副總裁。”
“他要是干得好，那自然是董事長您慧眼識珠，領導有方。”
“他要是干砸了，那是他沒能力，董事長隨時可以換人，甚至還能教導他一番。”
“既給了太子施展才華的空間，又讓您牢牢掌控了最終的裁決權。”
“這不就把權力的分配，變成了一種職業化的晉升流程嗎？”
李世民听著這些歪理邪說，剛開始是一臉懵。
可越听，眉頭舒展得越開，眼里的精光越聚越盛。
行政負責制……皇權名譽制……
這不是把那種你死我活的奪嫡戰爭，直接變成了一場內部的職位考核嗎？
要是真這麼干，那太子不僅不會造反，甚至還會為了保住“副總裁”這個職位，拼命替他這個董事長打工！
這邏輯，簡直精妙到了極致！
“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猛地直起身，眼珠子瞪得滾圓。
“把儲君從權力的競爭對手，變成給朕打工的首席幫手？”
“正是。”
顧臨淵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一個完美的太子，是為您打工的。”
“只要薪資給夠，榮譽給滿，他為什麼要推翻那個給他發工資的董事長？”
“那不是蠢嗎？”
“反倒是您現在天天防著他，才是在逼著他去考慮‘如何在這個公司搞政變’啊！”
李世民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困擾了他多年的奪嫡焦慮，在這一瞬間被這種降維打擊的思維模式給徹底瓦解了。
甚至連他那顆早已冷硬的帝王心，此刻都被這個所謂的“職業化”邏輯說得有些觸動。
要是真按顧臨淵說的辦，那李家這江山，豈不是真能坐得穩如泰山？
一旁听得如墜雲霧的李承乾，更是徹底驚呆了。
他感覺自己以前那種每天想怎麼搞權術、怎麼養私兵的行為，簡直蠢到了家。
原來，當個打工的“副總裁”，竟然還能這麼名正言順、又安全又體面？
這位先生的腦子里，裝的到底是些什麼神仙邏輯！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心癢，甚至有一瞬間恨不得立刻在朝堂上推行這套“公司制”。
他看著顧臨淵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敵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驚嘆與狂熱。
什麼大逆不道？
這分明就是治國的大道啊！
“好，好一個行政負責制！”
李世民重重一拍大腿，忍不住當場喝了一聲彩，整個人興奮得甚至有些失態。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目瞪口呆的兒子，臉色又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瞪了李承乾一眼，語氣里雖然帶著嚴厲，卻明顯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冷。
“听見顧博士的話了嗎？”
李承乾趕緊挺直腰桿，像個小學生一樣連連點頭。
“兒臣……兒臣謹記先生教誨！”
李世民冷哼一聲，卻難掩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意。
“這就對了。”
李世民大笑著拍了拍顧臨淵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讓顧臨淵差點沒站穩。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沉聲道︰“若以後太子敢不听這個老師的話，朕就親自抽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