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帝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李世民前脚刚走出弘文馆，后脚太极宫的赏赐就像流水一样送进了顾临渊那间寒酸的博士府邸。
第三天清晨，长安城还没完全苏醒，顾府门前已经被拉着赏赐的牛车堵得水泄不通。
一百匹上等的蜀锦，五十斤进贡的龙井新茶，外加黄金千两。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太监总管王泉亲自捧来的那枚九龙暖玉。
那可是李世民贴身佩戴了十年的宝贝，平时连长孙皇后想看一眼都得挑皇帝心情好的时候。
现在，这玉佩就这么水灵灵地挂在了顾临渊的腰带上。
整个长安城的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这哪是赏赐个九品讲学博士，这分明是老丈人发年终奖啊！”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位横空出世的东宫奇才。
有人说他是星宿下凡，有人说他懂仙家法术，把陛下迷了心窍。
顾临渊却只是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喝着刚泡好的御赐龙井。
“这茶不错，就是火候欠了点。”
他咂了咂嘴，完全没把外面那些眼红得快要滴血的目光当回事。
有老李这个大唐最大的股东撑腰，他现在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但顾临渊很清楚，有人绝对不想看到他这么舒坦。
太极宫，偏殿。
魏王李泰站在窗前，看着一车车的赏赐流水般送进东宫的方向，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一个青瓷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花瓶碎成了一地残渣，吓得旁边的宫女瑟瑟发抖。
“凭什么！凭什么！”
李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偏殿里来回踱步。
“父皇的九龙暖玉，本王求了三年都没求到！”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酸腐书生，他凭什么能得到父皇如此厚爱？！”
李泰咬牙切齿，一张胖脸因为愤怒而剧烈扭曲。
他太害怕了。
原本太子那个蠢货，已经被他逼到了悬崖边上，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只要太子一废，他魏王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可现在，这个顾临渊不仅化解了太子的废储危机，还得到了父皇如此离谱的信任！
这简直是在掘他李泰的祖坟！
“岑先生！”李泰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阴暗处吼道。
中书侍郎岑文本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也是阴沉得可怕。
“殿下息怒。”
岑文本捋了捋胡须，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这顾临渊确实是个妖孽，手段高明，不仅让陛下放下了戒心，还隐隐有成为帝师的架势。”
“此人不除，殿下的大业必受阻碍。”
“那就让他死！”李泰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
“立刻传信给东宫那个废物贺兰楚！”
“告诉他，本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顾临渊的脑袋！”
“若是办不成，他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吧！”
岑文本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漆木盒。
“殿下放心，微臣早有准备。”
东宫，詹事府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摇曳。
贺兰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捧着那个从魏王府秘密送来的黑漆木盒。
木盒里，装着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送信的人说，这是西域传来的奇毒“牵机药”，无色无味。
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就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肠穿肚烂，死状极惨，连太医都查不出死因。
“咕咚。”
贺兰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真的慌了。
昨天张玄素被气走，赵节那个蠢货又被顾临渊抓了把柄，到现在还关在东宫的地牢里生死未卜。
他贺兰楚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本以为顾临渊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书生，随便设个局就能捏死。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不仅没死，反而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
现在去杀顾临渊，那跟直接去拔老虎的胡须有什么区别？
一旦事情败露，别说他贺兰楚，就算他九族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可是……如果不杀他，魏王殿下那边……”
贺兰楚看了一眼那包毒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
他没有退路了。
魏王李泰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办不成这件事，魏王绝对会把他通敌的证据直接扔给百骑司，让他死得更惨。
“横竖都是个死，拼了！”
贺兰楚猛地抓起那包毒药，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太了解顾临渊的生活习惯了。
这几天，顾临渊在弘文馆讲课，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喝一杯从江南新贡上来的龙井茶。
而且，他只喝自己那个紫砂壶里泡的茶。
只要趁着早晨茶房没人，把这包毒药下到紫砂壶里……
神不知鬼不觉。
贺兰楚越想越觉得可行，眼底的恐惧渐渐被一股病态的兴奋所取代。
“顾临渊，你就算再受陛下宠爱又如何？”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贺兰楚把毒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吹灭了油灯，像幽灵一样走出了密室。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东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侍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弘文馆偏殿的茶房里，没有点灯，黑咕隆咚的。
一阵冷风吹过，半开的窗户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熟练得像一只夜猫子。
黑影蹑手蹑脚地摸到茶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紫砂壶。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包白色的粉末，正准备往茶壶里倒。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借着月光，他隐约看到，紫砂壶的壶嘴上，竟然贴着一张白色的宣纸条。
黑影凑近了一看，上面用狂草写着四个大字，力透纸背。
“请勿乱动。”
黑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纸包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