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請勿亂動”的標簽，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黑影僵在原地，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夜行衣。
顧臨淵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早就知道今晚有人要來下毒？
黑影咬了咬牙，心一橫。
管他神仙還是鬼怪，今天這毒必須下。
就算顧臨淵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就不信，明天早上顧臨淵還能忍住不喝自己最愛的龍井？
他飛快地撕開紙包，將白色的粉末倒進紫砂壺里。
隨後，他像一只驚慌失措的老鼠，順著原路翻出窗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東宮弘文館。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磚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賀蘭楚早早就來到了講堂。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官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和眼底濃重的烏青，暴露了他昨晚一夜未眠的焦灼。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雙手死死捏著袖口。
緊張，興奮，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只要顧臨淵喝下那杯茶。
只要半個時辰。
這大唐第一妖孽，就會化作一具腸穿肚爛的尸體。
而他賀蘭楚，就能在魏王那里立下頭等大功，從此平步青雲！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顧臨淵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看起來神清氣爽，完全沒有即將大禍臨頭的自覺。
李承乾跟在顧臨淵身後，手里還捧著一沓厚厚的抄寫本。
自從被顧臨淵點醒後，這位叛逆太子徹底開啟了“乖寶寶”模式。
每天按時上課，按時抄書，連走路都低眉順眼的。
“先生，這是孤昨晚抄寫的《孝經》，請您過目。”
李承乾恭恭敬敬地把抄寫本遞到講台上。
顧臨淵隨便翻了兩頁，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字跡工整，有進步。”
“不過，抄書只是表面功夫，關鍵是要領悟其中的精髓。”
顧臨淵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茶桌旁。
賀蘭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顧臨淵的手，大氣都不敢喘。
顧臨淵熟練地拎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淡綠色的茶湯在白瓷杯里打著旋，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顧臨淵端起茶杯，送到嘴邊。
“咕咚。”
賀蘭楚緊張得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了。
喝！快喝啊！
只要你喝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就在茶杯即將踫到嘴唇的那一刻。
顧臨淵突然停住了。
他皺了皺鼻子，把茶杯從嘴邊移開。
“咦？”
顧臨淵低頭聞了聞杯子里的茶水，眉頭微挑。
“這茶的味道，好像有點不太對啊。”
賀蘭楚腦子里“嗡”的一聲，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牽機藥明明是無色無味的西域奇毒！
連太醫院那些老太醫都聞不出來，這小子怎麼可能聞得出來？
“先生，這茶怎麼了？”
李承乾見顧臨淵神色不對，趕緊湊上來看。
顧臨淵沒有回答。
他端著茶杯，輕輕晃了晃，看著杯底沉澱的微小白色顆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說這屆內鬼，是不是太不專業了點？”
顧臨淵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下毒就下毒吧，好歹弄點高端貨啊。”
“拿點粗制濫造的無機鹽類毒素，真以為能毒死人？”
李承乾一頭霧水。
“無機鹽？那是什麼東西？”
“殿下，這玩意兒在西域叫牽機藥。”
顧臨淵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冷笑一聲。
“說是無色無味，但其實只要純度不夠，就會帶有微弱的苦杏仁味。”
“而且，它遇到特定的物質，還會產生非常有趣的化學反應。”
顧臨淵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裝著半瓶透明的液體。
這是他昨晚在東宮廚房里，用米醋提純出來的濃縮白醋。
隨後，他又從腰間拔出一根細長的鐵絲。
賀蘭楚看著顧臨淵這些奇怪的舉動，頭皮一陣發麻。
他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挪不動半步。
“殿下，今天咱們不上政治課了，上節化學實驗課。”
顧臨淵拔開玻璃瓶的塞子，把里面的白醋一股腦倒進了茶杯里。
“嗤——”
杯子里冒出一陣細小的白泡。
顧臨淵拿著那根鐵絲，在杯子里快速攪拌了幾下。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清澈淡綠的茶湯，在白醋和鐵絲的作用下。
顏色開始迅速變深。
從淡綠，變成深綠，最後竟然變成了駭人的墨綠色！
就像是一杯濃稠的墨汁。
甚至還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臥槽！”
李承乾嚇得直接爆了句顧臨淵教他的粗口，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這哪里是茶？這分明是催命的毒藥啊！
“這就是顯色反應。”
顧臨淵滿意地看著杯子里的墨綠色液體，拍了拍手。
“這種無機鹽類毒素，遇到酸性物質和鐵離子，就會形成有色絡合物。”
“別說喝了，光是這顏色，就能把人嚇死。”
全場死寂。
弘文館里的幾個宗室旁听生，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忘了。
大唐的毒藥，不是見血封喉，就是銀針試毒。
像顧臨淵這種，倒點水、攪兩下就能讓毒藥現出原形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這哪里是講學博士，這分明是懂得仙家法術的活神仙啊！
“撲通。”
賀蘭楚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完了。
徹底完了。
顧臨淵不僅識破了毒藥，還當眾讓毒藥現了形。
魏王殿下的計劃，又一次被這個妖孽輕描淡寫地粉碎了。
顧臨淵端起那杯墨綠色的毒茶，輕輕晃了晃。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賀蘭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如泥的老狐狸。
顧臨淵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他把茶杯往前遞了遞。
“賀蘭大人，你看這茶顏色多正啊。”
“相見即是有緣。”
顧臨淵蹲下身，眼神冰冷刺骨。
“要不，賀蘭大人賞個臉，嘗一嘗咱們東宮這剛泡出來的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