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端着烛台，慢悠悠地走到贺兰楚面前。
火光摇曳，照亮了地上这坨惨不忍睹的“红色面糊”。
程处默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横刀，像尊铁塔一样站在旁边。
他看着在香油地里疯狂扭动的贺兰楚，忍不住咧开大嘴，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狂笑。
“哈哈哈哈！顾博士，这老小子怎么搞得像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面人似的？”
程处默用刀背戳了戳贺兰楚撅起的屁股。
“这要是在面糊外边再裹层鸡蛋液，扔进锅里炸一炸，隔壁家的小孩都能馋哭了吧？”
大唐版油炸小鬼，整蛊效果简直拉满。
贺兰楚疼得直抽凉气，辣椒水顺着面粉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顾临渊不仅没睡，还设下了这种阴损的陷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今晚的夜袭，甚至连自己怎么从暗室逃出来的，全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别……别过来！”
贺兰楚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用破锣般的嗓音掩饰自己的恐慌。
他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虽然已经被辣椒水浸透了，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不肯松手。
“我是……我是魏王府的死士！”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魏王殿下绝对会踏平这东宫！”
贺兰楚捏着嗓子，试图伪装成一个视死如归的刺客。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只要不露脸，只要死咬着不承认自己是贺兰楚，那就还有一丝扯皮的余地。
顾临渊看着这拙劣的表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魏王府的死士？”
顾临渊端着烛台蹲下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魏王府的门槛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连路都走不稳的软脚虾也收？”
他转头看向程处默，努了努嘴。
“处默，人家好歹是魏王府的‘死士’，咱们东宫得讲点礼貌。”
“去，帮这位死士兄弟把面罩摘了，让他透透气。”
程处默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贺兰楚的衣领，将他从那摊香油里提溜了起来。
“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
贺兰楚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捂住脸上的黑布。
“少他娘的废话！”
程处默哪管他这套，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贺兰楚的脸上。
贺兰楚被抽得眼冒金星，脑袋一阵发蒙。
手上的力道一松。
程处默顺势一扯，“嘶啦”一声，那块浸满辣椒水的黑布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一张糊满了面粉、红肿不堪的老脸，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哎哟我去！”
程处默故作惊讶地大叫一声，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顾博士，你快看！这不是咱们东宫那位忠肝义胆的贺兰大人吗！”
“他怎么大半夜的，穿成这副鬼样子，跑您的值房里来和面了？”
顾临渊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
“哎呀，原来是贺兰大人啊！”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贼人，正打算让处默直接就地正法呢。”
顾临渊走到贺兰楚面前，啧啧称奇。
“贺兰大人，你这兴趣爱好挺特别啊。”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练什么铁头功？”
贺兰楚被揭穿了身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完了。
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
此时此刻，什么伪装、什么狡辩，在这个妖孽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兰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绝望。
“顾临渊，我认栽了。你杀了我吧。”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闭上眼睛，摆出一副等死的架势。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顾临渊冷笑一声。
“我说过，这东宫的规矩，得我来定。”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然后，一步步走回贺兰楚面前。
“你要干什么？！”
贺兰楚看着那支滴着黑墨的毛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比死还要强烈的恐惧。
“既然贺兰大人这么喜欢蒙面，那我就送你一副永远洗不掉的脸谱。”
顾临渊不由分说，一把捏住贺兰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冰冷的笔尖，毫不留情地落在贺兰楚那张糊满面粉和辣油的脸上。
“唰，唰，唰。”
笔走龙蛇。
不过片刻功夫，四个漆黑如墨的大字，赫然出现在贺兰楚的脑门和脸颊上。
“我是内鬼”。
墨汁混着辣椒水和面粉，在贺兰楚的脸上晕开，显得滑稽又诡异。
程处默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顾博士，这字写得好！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啊！”
贺兰楚虽然看不到自己脸上的字，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极致的羞辱。
这比直接拿刀砍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顾临渊！你这个恶魔！你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贺兰楚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双手拼命地去擦脸上的墨迹。
但他越擦，墨汁和面粉混合得越紧，最后整张脸变成了一团黑红相间的调色盘。
尊严扫地。
这对于一个自诩清高的文官来说，简直是比凌迟还要可怕的酷刑。
顾临渊把毛笔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处默，拿绳子把他捆起来，绑在东宫的大门上。”
顾临渊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天一亮，就让东宫所有的属官、太监、宫女，都来参观一下咱们这位魏王府的死士。”
“我要让他顶着这四个字，游街示众！”
杀人诛心！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贺兰楚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游街示众？
顶着“我是内鬼”这四个字？
那他贺兰楚以后在大唐官场还怎么混？他贺兰家的列祖列宗都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掐死他！
这是要让他社会性死亡啊！
“不……不要！”
贺兰楚终于崩溃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顾临渊脚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顾博士！顾爷爷！我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什么都招！我把魏王府在长安的所有眼线全招出来！”
“只求你别让我游街！求求你了！”
贺兰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混着面糊流了一地。
早知今日，他就算打死也不会接魏王这个差事。
惹上顾临渊这个魔鬼，简直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
顾临渊低头看着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的贺兰楚，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脚，嫌弃地把贺兰楚踹开。
“招供？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让你招那几个无关痛痒的眼线？”
顾临渊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显得深不可测。
“贺兰大人，你还不明白吗？”
顾临渊喝了一口茶，语气轻快得让人不寒而栗。
“游街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