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地下暗室。
贺兰楚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沉重的太师椅上,动弹不得。
脸上那四个黑红相间的“我是内鬼”,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嚣张,只剩下一滩烂泥般的绝望。
顾临渊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盛满冰水的大木盆。
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块没完全融化的碎冰,冒着丝丝寒气。
“顾博士,我都说了,我全招!”
贺兰楚看着那盆冰水,声音抖得像筛糠。
“魏王府在东宫的眼线,除了赵节和王宁,还有……”
“嘘——”
顾临渊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打断了他的话。
“贺兰大人,别着急。”
“你这张嘴里吐出来的话,我现在一句也不信。”
顾临渊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赵虎立刻上前,粗暴地抓起贺兰楚的双手,直接按进了那盆冰水里。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贺兰楚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承乾站在暗室门口,看着这一幕,也是一头雾水。
“先生,他既然肯招了,为何还要用刑?”
“这不叫用刑,这叫‘物理测谎仪’。”
顾临渊笑了笑,搬了把椅子坐在贺兰楚面前。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搭在贺兰楚右手的脉搏上。
这套方法,是现代犯罪心理学中最基础的皮电和脉搏测试。
人在撒谎时,由于心理紧张,交感神经会兴奋。
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而且皮肤的导电率会发生变化。
虽然大唐没有精密的电子仪器。
但把手泡在冰水里,人在受到刺激和紧张双重作用下,脉搏的异常跳动会变得极其明显。
哪怕是贺兰楚这种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也绝对控制不住这种本能的生理反应!
“贺兰大人,游戏规则很简单。”
顾临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动。
“我问你答。你要是说实话,我就让人给你端杯热茶。”
“你要是敢撒谎半句……”
顾临渊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冽如刀。
“我就让赵虎把这盆冰水,从你头顶浇下去,然后再带你去游街。”
贺兰楚吓得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属实!”
他自认为心理素质极佳。
只要等会儿在关键问题上九真一假,把魏王府的核心机密瞒下来,随便供出几个边缘联络点交差就行了。
反正顾临渊又不会读心术。
“第一个问题。”
顾临渊开始发问,声音平缓。
“你昨晚去书房,是为了找东宫的布防图?”
“是……是的。”贺兰楚回答得很干脆。
顾临渊感受着指尖平稳的脉搏,点了点头。
这老狐狸没撒谎,这题是送分题,用来建立基准线。
“第二个问题。”
顾临渊语气稍微加重了一点。
“魏王府在长安城内,除了你,还有没有级别更高的暗桩?”
贺兰楚咽了口唾沫。
“没……没有了,下官就是魏王殿下在东宫最大的眼线。”
顾临渊眉头一挑。
指尖传来的脉搏,突然轻微地加速跳动了两下。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在冰水的刺激下,这种异常根本逃不过顾临渊的感知。
“撒谎。”
顾临渊冷笑一声。
“赵虎,加冰!”
“哗啦!”
赵虎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的桶里抓起一大把碎冰,直接砸进了木盆里。
刺骨的寒冷瞬间加倍,贺兰楚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说!我说!”
贺兰楚崩溃了。
他惊恐地看着顾临渊,仿佛在看一个能看穿灵魂的怪物。
“是中书舍人刘洎!他也是魏王殿下的人!”
李承乾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中书舍人刘洎?那可是父皇身边的近臣啊!
魏王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
顾临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脉搏恢复了平稳。
看来这次说的是实话。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顾临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贺兰楚的眼睛。
“你和魏王府传递情报,平时的接头地点在哪?”
贺兰楚脸色惨白。
这是魏王府最大的核心机密。
那个接头地点,不仅是传递情报的枢纽,更是魏王李泰在长安城暗中敛财的地下金库。
如果把这个地方供出来,魏王绝对会活剥了他的皮。
“在……在平康坊的翠云楼。”
贺兰楚咬紧牙关,报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假地址。
他说得极为镇定,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他相信,凭借自己多年的官场经验,绝对能骗过顾临渊。
然而,顾临渊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砰,砰,砰。”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剧烈得像是在打鼓。
甚至连冰水都被贺兰楚手腕的颤抖带起了一阵阵涟漪。
“贺兰大人,你这脉搏跳得,比东市口杀猪的屠夫还要快啊。”
顾临渊松开手指,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冰水。
“翠云楼是吧?”
顾临渊站起身,从旁边拿起那块还没用完的红泥。
“看来贺兰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赵虎,把他扒光了,绑在东宫大门外。”
“就在他胸口上写‘魏王走狗’四个大字,让长安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这西洋景。”
游街?!
听到这两个字,贺兰楚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如同决堤的大坝,彻底轰塌。
比起被魏王报复,他更怕这种生不如死的社会性死亡。
他堂堂三品大员,要是光着身子被挂在东宫门外游街,他贺兰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我说!我全说!”
贺兰楚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和面粉辣椒水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不在翠云楼!在西市的‘聚宝阁’!”
“那是个地下当铺,实际上是魏王殿下在长安最大的金库和情报站!”
“里面不仅有暗卫,还藏着殿下这些年贪墨收敛的几十万贯黄金!”
贺兰楚像倒豆子一样,把魏王府的老底全抖了个干净。
连金库暗门的密码和守卫的人数,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是彻底绝望了。
在顾临渊这个能“读心”的妖孽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顾临渊在旁边的一张宣纸上,飞快地记下了所有的信息。
字迹龙飞凤舞。
写完后,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满意地弹了一下纸片。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非得受这份皮肉之苦。”
顾临渊转身,把那张写满机密的纸递给李承乾。
“殿下,这可是好东西啊。”
李承乾看着纸上的内容,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聚宝阁?魏王的最大金库?几十万贯黄金?
他这个太子当得苦哈哈的,连赏赐下人都得精打细算。
李泰那个胖子,居然在外面富得流油!
“先生,既然拿到了接头地点,咱们是不是马上禀报父皇,让百骑司去查抄?”
李承乾迫不及待地问道。
只要拔掉这个据点,魏王的势力绝对会遭受重创!
“禀报陛下?”
顾临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李承乾一眼。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陛下刚下旨让你‘摆烂’,不要掺和这些破事?”
“你要是现在去告状,不就暴露了你还在暗中调查魏王的事实吗?”
李承乾一愣,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魏王逍遥法外?”
顾临渊把那张纸折叠起来,塞进袖口。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土匪般狂放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和兴奋。
“既然是暗中敛财的黑金库,那这钱,咱们自己花不香吗?”
顾临渊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殿下,赶紧去换身夜行衣。”
“今晚,老师带你去抄了魏王府在长安的最大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