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朝会，便是你这东宫妖孽，人头落地之时。”
岑文本那阴恻恻的冷笑，仿佛还在密室里回荡。
天刚蒙蒙亮。
长安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里，太极殿前的大朝会已经拉开了帷幕。
今天的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平日里喜欢交头接耳的言官们都出奇地安静。
谁都看出来了，魏王党今天有大动作。
果不其然。
朝会刚开始没多久。
黄门侍郎刘洎就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猎犬，猛地跨步而出，重重地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刘洎的声音凄厉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作响。
“微臣要弹劾东宫讲学博士顾临渊，贪赃枉法，借讲学之名，大肆敛财！”
“此人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队伍后排、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顾临渊。
贪赃枉法？大肆敛财？
这可是大罪啊！尤其是在以清廉标榜的贞观一朝。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平淡如水，让人看不出喜怒。
“刘爱卿，朝堂之上，不可信口雌黄。”
李世民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威严。
“你弹劾东宫博士贪墨，可有凭证？”
“微臣敢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刘洎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正义感。
“陛下，这顾临渊打着在弘文馆讲授格物之学的幌子，大肆招揽长安城的寒门学子。”
“但他根本不是在授业解惑，而是在明码标价，买卖学位！”
刘洎转过头，恶狠狠地指着顾临渊。
“想要进东宫旁听，每人必须缴纳百贯所谓的‘束修费’！”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搜刮了不下五万贯的民脂民膏！”
“五万贯？！”
朝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唐一个正五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百贯，这顾临渊半个月就捞了五万贯？
这简直是把东宫当成聚宝盆了啊！
“不仅如此！”
刘洎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站起身，冲着殿外大手一挥。
“把证据抬上来！”
几个金吾卫士兵气喘吁吁地抬着三个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走进大殿。
箱子“砰”的一声放在地上，盖子被掀开。
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绢帛、金银锭子，以及一摞摞厚厚的账本。
“陛下请看，这些都是微臣从那些受害学子手中，收集来的铁证！”
刘洎从箱子里拿出一本账册，双手高高举起。
“这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每一笔赃款的来源。”
“甚至还有顾临渊为了掩人耳目，给学子们发放的所谓‘入股凭证’！”
刘洎满脸悲愤地痛斥着顾临渊的罪行。
“如此明目张胆的索贿，简直是将朝廷法度视若无物！”
“微臣恳请陛下，将这等贪婪成性的硕鼠剥皮揎草，以正视听！”
魏王李泰站在武将队列里，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狂喜。
太完美了！
刘洎这番弹劾，人证物证俱在，字字诛心。
哪怕顾临渊那张嘴再能说，在这些铁证面前，也是百口莫辩。
李泰仿佛已经看到顾临渊被扒掉官服，推出午门斩首的画面了。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位，半眯着眼睛，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心里也有些诧异。
这顾临渊平时看着精明，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贪墨五万贯？还留下了这么多账本和凭证？
这小子是穷疯了吗，连这种杀头的买卖都敢干得这么明目张胆？
龙椅上，李世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目光如刀。
这几天他对顾临渊确实非常欣赏，甚至有意将其培养成国之重臣。
但如果这小子真的是个贪得无厌的蛀虫，那他李世民绝对不会手软。
“顾临渊。”
李世民的声音在太极殿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洎弹劾你贪墨五万贯，人证物证皆在。”
“你，有何话可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位于东宫风头正劲的红人，会如何替自己狡辩，或者如何跪地求饶。
然而，大殿里却安静得可怕。
半晌，没有一点回应。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越过群臣，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顾临渊。
只见顾临渊依然靠在柱子上，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李承乾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他。
“先生，先生！父皇叫您呢！”
“啊？什么？”
顾临渊身体一晃，猛地睁开眼睛。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毫不在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张开嘴，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
极其响亮地打了一个哈欠。
“哈——啊——”
这一个哈欠，打得那是悠长婉转，回味无穷。
整个太极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疯子。
都什么时候了？
御史已经把你的棺材板都钉死一半了，皇帝正在问你话。
你他娘的居然在这里睡觉打哈欠？！
这是藐视朝堂，藐视君威啊！
“顾临渊！你太放肆了！”
刘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临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
李泰也是心中狂喜。
作吧，你接着作！
你越是嚣张，父皇的怒火就会烧得越旺，你今天死得就越惨！
顾临渊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慢吞吞地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刘洎。
“刘大人，你这嗓门也太大了，吵得我脑仁疼。”
顾临渊整理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地说道。
“昨晚我在东宫加班搞算学，熬到了四更天，正困着呢。”
“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突厥人打进长安城了。”
这轻佻的态度，简直是把刘洎和魏王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你……”
刘洎气结，转头跪向李世民。
“陛下您看！此人不仅贪墨，还如此狂妄不羁，简直是朝廷的败类！”
李世民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欣赏顾临渊的才华，但这小子在朝堂上这副吊儿郎当的德行，确实太欠揍了。
“顾临渊，朕在问你话。”
李世民强压着火气，声音更冷了几分。
“刘洎所奏，你收取学子五万贯钱财，确有其事？”
顾临渊停下脚步，面对李世民的质问，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只是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回陛下，刘大人说得没错。”
顾临渊双手一摊，坦坦荡荡。
“这半个月来，微臣确实在东宫收了五万多贯的钱财。”
“而且，那些所谓的入股凭证，也是微臣亲笔签发盖章的。”
哗！
这下，整个太极殿彻底沸腾了。
他承认了！
他居然当着皇上的面，承认自己贪污受贿了！
这小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对劲。
这小子绝不会这么蠢。
敢这么痛快地承认，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刘洎和魏王党却已经陷入了狂喜之中。
只要他承认了，那就神仙难救了！
刘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指着顾临渊。
他脸上的笑容阴冷而得意。
“好！既然你自己都认了！”
刘洎冷笑着逼近顾临渊，语气森然。
“顾临渊，人证物证俱在，你今日若不伏法认罪，便是藐视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