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斗胆，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陛下引荐一位‘特别的功臣’。”
顾临渊站在大殿中央，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个慈善家。
但落在有心人眼里，那简直就是活阎王在点名。
刚刚大出血捐了五万贯的李泰，此时正双腿发软地靠在柱子上。
听到“特别功臣”四个字，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一股比失去金库还要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龙椅上，李世民挑了挑眉毛。
“哦？东宫的功臣？”
李世民今天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既然是功臣，那就宣进来吧，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顾临渊微微一笑，转身面向太极殿敞开的大门。
他突然收起笑容，舌绽春雷，暴喝一声：
“带贺兰大人进殿！”
话音未落。
两名身材魁梧的东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殿内的群臣纷纷探着脑袋张望，等看清那人的模样时，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东宫詹事府的贺兰楚。
但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体面？
官服碎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面糊的混合物。
头发蓬乱得像个鸡窝，脸上那四个“我是内鬼”的墨字虽然洗过，但依然留着刺眼的黑印。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空洞，呆滞，充满了对未知恐惧的疯狂，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崩溃的边缘状态。
“砰！”
侍卫像扔垃圾一样，把贺兰楚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砖上。
“贺兰楚？！”
李世民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虽然他知道顾临渊最近在东宫大清洗，但这把一个五品官员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带上朝堂。
也太不把朝廷的体面放在眼里了！
“顾临渊！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世民怒喝一声，帝王威严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私设公堂，严刑逼供朝廷命官，你眼中还有大唐律法吗？！”
文武百官也纷纷交头接耳，甚至有几个言官已经准备跳出来弹劾顾临渊了。
面对满朝文武的指责和皇帝的怒火，顾临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件和账册。
“陛下息怒，微臣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这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顾临渊举起手里的东西，用力拍得啪啪作响。
“这位贺兰大人，确实是位‘功臣’。”
“不过，他不是大唐的功臣，而是突厥和吐谷浑的功臣！”
轰！
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直接在太极殿里引爆。
突厥？吐谷浑？
那可是大唐北边和西边最凶狠的死敌啊！
“顾临渊！你休要血口喷人！”
魏王李泰在人群中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跳了出来。
贺兰楚可是他安插在东宫最核心的眼线，要是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那他这个主子也得跟着陪葬！
“贺兰大人虽然在东宫当差，但也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怎么可能通敌！”
李泰指着顾临渊，像一头发疯的野猪。
“你为了排除异己，竟然不惜罗织这等诛九族的罪名，你才是真正的国贼！”
顾临渊冷冷地看着上蹿下跳的李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魏王殿下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贺兰大人通敌，你也有份？”
“你……你放屁！”
李泰气得胖脸通红，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顾临渊没搭理他，转身将手里的证据双手呈递给走下台阶的太监总管王泉。
“陛下，请看。”
顾临渊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内。
“这是微臣从贺兰楚的值房暗格，以及西市‘聚宝阁’地下密室里搜出来的铁证！”
听到“聚宝阁”三个字，李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顾临渊果然连那种要命的东西都抄走了！
李世民接过王泉递上来的信件，只看了两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一封用突厥文和汉文双语写成的密信。
信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大唐东宫卫率的换防时间、武器配备，甚至连太子每日的起居路线都详细标注着。
而落款的私印，正是贺兰楚！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几张大额的飞钱凭证，钱庄的印记赫然是西域胡商的标记。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御案上，眼底杀机毕露。
大唐的太子，未来的储君，他的一举一动，居然被自己的属官明码标价卖给了敌国！
这是在挖大唐的根啊！
“贺兰楚！！”
李世民暴怒的咆哮声，吓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簌簌掉落。
“朕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勾结外夷，出卖东宫机密！”
“你这等狼心狗肺的畜生，朕要诛你九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被摔在地上的贺兰楚，被这一声暴喝震得如梦初醒。
他惊恐地看着龙椅上杀气腾腾的李世民，再看看站在旁边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的顾临渊。
他终于明白，顾临渊为什么要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还要带到这大朝会上来了。
顾临渊这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啊！
“陛下！陛下饶命啊！”
贺兰楚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疯狂地在金砖上磕着响头。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微臣不想死！微臣不想被千刀万剐啊！”
贺兰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微臣也是被逼的！微臣不敢通敌啊！”
“谁逼的你？！”李世民怒目圆睁。
贺兰楚咽了口混合着血水的唾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泰。
人在面临极刑的恐惧时，那股拉个垫背的疯狂，是无法抑制的。
“是他！是魏王殿下！”
贺兰楚凄厉地尖叫起来，手指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指着李泰。
“是魏王殿下指使微臣潜伏在东宫的！”
“那些东宫的布防图和起居录，都是微臣交给魏王府的管家，由他们高价卖给西域胡商，用来换取魏王结交朝臣的脏钱啊！”
哗——
整个太极殿，瞬间像是被掀翻了屋顶。
文武百官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亲王为了敛财夺嫡，竟然指使眼线把当朝太子的机密卖给敌国？
这已经不是夺嫡了，这是赤裸裸的叛国啊！
李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天雷击中。
他眼前一黑，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你……你这老狗……血口喷人……”
李泰颤抖着手指着贺兰楚，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知道贺兰楚在东宫搞情报，但他真的不知道这老狗为了贪钱，居然敢把情报倒卖给突厥人啊！
但现在，从他那个已经覆灭的“聚宝阁”金库里搜出了这些信件，他就算长了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顾临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贺兰楚通敌是真，但魏王有没有直接参与，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证据是从魏王金库里搜出来的，这口叛国的大黑锅，李泰不背也得背！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李泰，眼中交织着愤怒、失望和深沉的痛心。
他的儿子，为了那把椅子，竟然疯狂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好……好得很啊……”
李世民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朕的好儿子，大唐的好亲王。”
大殿内死寂一片。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魏王这颗棋子，不仅废了，而且还成了大唐朝堂上最臭的毒药。
人群中，岑文本静静地站在文官队伍里。
他看着地上疯狂磕头求饶的贺兰楚，再看看已经吓傻了的魏王。
岑文本的手紧紧捏在宽大的袖子里，手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没有站出来替魏王辩解。
因为他知道，这局死棋，已经无人能解。
岑文本深吸一口气，眼神在顾临渊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顾博士好狠的手段。”
岑文本在心里暗暗叹息。
“今日之后，这朝堂的格局，怕是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