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写满血书的请愿名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李世民一夜没合眼。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长安城时，这场风暴的余威，已经悄然在坊间炸开。
西市的茶楼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
东市的酒肆中，几名穿着儒衫的学子慷慨陈词，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国子监孔大祭酒，今天带着一百多个大儒，去太极殿死谏了！”
“什么事能闹这么大？”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东宫那个姓顾的博士，教唆太子不读四书五经，专搞些奇技淫巧！”
“哎呀，这可是毁大唐文脉的妖孽啊！怪不得孔大祭酒要以死明志！”
舆论的漩涡越卷越大，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整个长安城，都在声讨这个妄图颠覆圣人教诲的“东宫妖孽”。
此时的东宫，弘文馆内。
秋风扫过院落里的落叶，气氛紧绷得像是快要断掉的弓弦。
“砰！”
程处默一脚踹开院门，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连头盔都没戴，身上还穿着那套沉重的防暴钢甲，跑得满头大汗。
“顾博士！反了！那群酸儒全反了！”
程处默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唾沫星子乱飞。
“那帮老头子现在全堵在太极殿门前，说您不按套路出牌，要皇上砍了您的脑袋！”
“顾博士，您说句话！”
程处默急得直跳脚，一把抽出腰间的精钢三棱刺。
“只要您一声令下，俺老程现在就带着城管大队，去抄了国子监那帮老杂毛的家！”
“把他们那些破烂经书全点了天灯！”
跟着程处默一起跑进来的李承乾，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脸色苍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互相绞着。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那可是孔大祭酒，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父皇向来最重名声，若是他们真的撞死在太极殿的龙柱上，那可是要载入史册的千古骂名！”
李承乾走到顾临渊身边，急得快哭出来了。
“先生，要不孤现在就进宫，去向父皇求情？”
“大不了孤把太子的位子让出去，只要能保住先生的命就行！”
面对急得快要暴走的程处默和慌乱无措的太子。
顾临渊的反应，却让人大跌眼镜。
他正蹲在院子角落的一个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闲地扇着风。
火盆里烧着几块通红的木炭。
炭火上面，架着两根洗得干干净净的地瓜，正被烤得滋滋作响。
“我说殿下，处默，你们俩这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啊。”
顾临渊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烤红薯，头都没回。
一阵香甜的烤红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这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先生！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烤红薯啊！”
李承乾急得直跺脚，感觉自己快疯了。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急什么？”
顾临渊深吸了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用火钳夹起一块烤得软糯流油的红薯，递到李承乾面前。
“尝尝？刚烤好的，甜得很。”
李承乾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红薯，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心也太大了吧！
外面几百个老头子要拿命换你的脑袋，你在这里请我吃烤红薯？
程处默倒是没客气，一把抢过红薯，也不怕烫，呼哧呼哧地啃了起来。
“好吃！顾博士这手艺绝了！”
程处默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过顾博士，咱们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您到底有啥妙计，给俺们透个底呗？”
顾临渊放下蒲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妙计？对付那群老古董，需要什么妙计？”
顾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孔颖达他们玩这一出，无非是想用道德绑架陛下，用名节来压死我。”
“他们觉得，只要摆出不怕死的架势，陛下就得妥协。”
顾临渊走回太师椅旁坐下，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沫。
“可惜啊，他们这套老掉牙的把戏，也就只能吓唬吓唬那些讲规矩的人。”
“遇到我这种不讲规矩的，他们这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李承乾听得一头雾水。
“先生的意思是……您有办法破局？”
“破局？”
顾临渊喝了一口茶，轻笑一声。
“我不光要破局，我还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那层虚伪的遮羞布，扯得连条裤衩都不剩。”
他看着李承乾，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殿下，你记住。”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无解的死局。”
“那群老家伙跳得越高，等会儿摔得就越惨。”
顾临渊眼中精光一闪。
“我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钻了。”
李承乾看着顾临渊那副成竹在胸、甚至带着点反派气质的笑容，心里的恐慌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只要先生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这种盲目的信任，已经在一次次的打脸中，深深地刻进了李承乾的骨子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鸭嗓，太极宫传旨的太监总管王泉，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甚至连拂尘都跑丢了，帽子也歪在一边，看起来狼狈不堪。
“顾博士！太子殿下！”
王泉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里，上气不接下气。
“出……出大事了！”
“孔大祭酒带着一百多位大儒，现在就跪在太极殿的白玉阶前！”
“他们一个个都划破了手指，举着血书，逼着陛下立刻下旨诛杀顾博士！”
王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震怒，命老奴火速赶来。”
“宣太子殿下和顾博士，立刻进太极殿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