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身躯剧烈颤抖，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他那双满是老人斑的手，突然猛地捂住胸口，死死地揪着胸前的朝服。
太极殿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老头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你这……”
孔颖达喉结上下滚动，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大口喘息。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顾临渊的鼻子。
话还没说完。
在群臣的惊呼声中，孔颖达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股翻江倒海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他干瘪的嘴里狂喷而出！
“噗——！”
漫天血雾扬起，洋洋洒洒。
猩红的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洒在太极殿光洁的金砖上。
红得触目惊心，红得让人头皮发麻。
“孔祭酒！”
“天呐！孔师吐血了！”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站在近处的文官，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上这晦气的血点子。
孔颖达那一喷，仿佛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双眼往上一翻，眼白大片大片地露了出来。
伴随着百官的惊呼与李泰的惨叫，大唐一代儒学宗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孔颖达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金砖上，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花白的头发散落一地，嘴角还不断往外溢着血沫，模样凄惨至极。
“孔师！孔师啊！”
缩在角落里的魏王李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一身肥肉剧烈地哆嗦着，猛地扑到孔颖达身边。
李泰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底透着疯狂的怨毒。
他并不是真的有多心疼这个老头。
而是孔颖达一倒，魏王府在文坛上的最大靠山，就彻底塌了！
“太医！快传太医啊！”
李泰一边嚎叫，一边猛地转过头，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盯着顾临渊。
“顾临渊！你这杀人凶手！”
李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顾临渊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孔师乃天下文宗，三朝元老！”
“你竟敢在这大殿之上，用那些歪理邪说，硬生生把孔师气得吐血身亡！”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声音凄厉悲愤。
“父皇！顾临渊当朝逼死朝廷命官，罪不容诛！”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将此獠打入死牢，凌迟处死，以慰孔师在天之灵！”
李泰这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学术辩论你赢了又怎样？
大唐以孝治天下，以尊老爱幼为美德。
你一个后生晚辈，当众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气得吐血生死不知。
光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眼皮微垂，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李泰这步棋走得很毒。
顾临渊就算有天大的才华，一旦背上“气死大儒”的骂名，在这朝堂上也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太极殿内的群臣也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刚才还对顾临渊刮目相看的文臣，此刻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管怎么说，把人活活气吐血，这手段确实太狠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偏袒顾临渊，也对孔颖达这帮老顽固不胜其烦。
但这老头要是真的死在太极殿上，那麻烦可就捅破天了。
门外那一百多个老儒生要是闹起来，大唐的文脉非得发生大地震不可。
“顾临渊。”
李世民沉下脸，语气严厉地开了口。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此事，你作何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临渊身上。
大家都以为，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宫博士，此刻肯定会吓得跪地求饶。
然而，顾临渊的反应，永远能让这些古人闪了腰。
他不仅没有下跪。
反而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那滩血迹。
然后，顾临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捂在鼻子上。
“陛下，微臣实在冤枉啊。”
顾临渊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拱手。
他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孔颖达，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遗憾表情。
“孔祭酒吐血，跟微臣刚才的学术探讨，那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放屁！”
李泰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顾临渊的鼻子大吼。
“满朝文武亲眼所见，孔师是被你骂吐血的，你还敢狡辩！”
“魏王殿下，你这就不懂医术了吧。”
顾临渊收起丝帕，慢条斯理地走到李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看看孔大人这面色。”
顾临渊指着孔颖达那张因为憋气而泛着紫红色的老脸。
“面色赤紫，呼吸急促，瞳孔还有些放大。”
顾临渊一本正经地背着双手，在大殿里踱起步来。
“依微臣之见，孔大人这分明是最近吃得太油腻，导致气血上涌，突发了脑溢血啊！”
脑溢血？！
这三个字一出来，全场懵逼。
连龙椅上的李世民都愣了一下。
大唐的医书里，有这个病名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什么……什么脑溢血？”
李泰也被这个生僻的词汇搞得一愣，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这就是一种老年人常见的富贵病。”
顾临渊煞有介事地开始了他的现代医学科普。
“孔大人平时肯定喜欢吃红烧肉，不爱吃蔬菜，导致血管里的脂肪太多。”
“刚才他老人家非要跟我比大嗓门，这情绪一激动，血压瞬间飙升。”
顾临渊双手一摊，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脑子里的血管撑不住，就这么破了，血自然就从嘴里喷出来了。”
“这叫病理学常识。”
顾临渊看着李泰，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
“魏王殿下，咱们要相信科学，不能搞封建迷信，把什么黑锅都往微臣头上扣啊。”
太极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们大张着嘴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们完全听不懂什么叫“脂肪”，什么叫“血压”。
但顾临渊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无法反驳的错觉。
“你……你胡说八道！”
李泰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顾临渊破口大骂。
“孔师向来清贫，怎么可能天天吃红烧肉！”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推卸杀人罪责！”
就在这时，两名背着药箱的太医，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太医！快！快给孔师看看！”
李泰像看到了救星，一把将太医拽到孔颖达身边。
“你们快告诉陛下，孔师是不是被这贼子给气出来的内伤！”
老太医被拽得一个踉跄，赶紧跪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孔颖达的脉门上。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太医的诊断。
顾临渊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半晌，老太医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回……回陛下。”
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孔祭酒脉象洪大而滑实，确实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之症。”
“加上怒火攻心，导致邪血上涌，这才……这才吐血昏迷。”
李泰听到这话，顿时狂喜。
“听到没有！太医都说了是怒火攻心！”
他指着顾临渊，得意洋洋地大喊。
“你这杀人凶手，还有什么话好说！”
然而，顾临渊却凑到老太医身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医啊，你刚才说孔大人的脉象滑实？”
老太医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正是。”
“那不就结了吗！”
顾临渊一拍大腿，转头看向李世民，大声说道。
“陛下，中医里说‘滑脉如盘走珠’，多见于痰饮、食滞。”
“这说明孔大人平时就是吃得太荤了，肚子里全是油水消化不掉！”
顾临渊转头看着李泰，一脸痛心疾首。
“魏王殿下，微臣刚才就说了，孔大人这是吃出来的富贵病。”
“我只不过是好心跟他探讨一下强国之道，谁知道他血管这么脆啊？”
“你非要把这自然发病的锅扣在我头上，这不是讹人吗？”
绝了！
站在文官队列里的房玄龄，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嘴。
这顾临渊的嘴皮子，简直是天下无敌啊！
硬生生把活活气吐血的恶劣事件，用太医的诊断结果，给圆成了吃肉太多导致的高血压突发。
这甩锅的技术，简直是鬼斧神工！
那老太医也听傻了。
他行医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滑脉”和“吃太荤”联系得如此紧密。
关键是，这逻辑虽然清奇，但在医理上，似乎……还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你……你……”
李泰指着顾临渊，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树枝。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也开始发闷了，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石头。
顾临渊看着李泰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胖脸，好心地凑了过去。
“魏王殿下，我看您这面色，也是红光满面，油光水滑的。”
顾临渊压低声音，一副为你着想的语气。
“平时肯定也没少吃大鱼大肉吧？”
“听微臣一句劝，赶紧减减肥吧，不然下一个脑溢血躺在地上的，可就是您了。”
“噗——”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喷笑出声。
这笑声像会传染一样，整个太极殿里的武将们，纷纷低下头，肩膀疯狂抖动。
连一向严肃的文臣们，也有不少人死死咬着嘴唇，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太惨了。
魏王党今天不仅在学术上被碾压成了渣渣。
现在连孔大儒物理意义上的吐血倒地，都被顾临渊这套无赖说辞，化解成了一场引人发笑的闹剧。
反派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溃败，大快人心。
李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强忍笑意的百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精心策划的反扑，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面前。
全成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龙椅上。
李世民看着倒地的孔颖达，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对顾临渊这小子的厚颜无耻和机智，简直是又爱又恨。
但他知道，闹剧该收场了，再闹下去，这朝堂的体面就真没了。
李世民坐直了身躯，收敛起眼底的笑意。
终于威严地下达了对这场闹剧的最终裁决。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将孔祭酒抬回府邸，命太医院好生照料，不可有误！”
李世民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李泰和殿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儒生。
“顾博士所言，虽有惊世骇俗之处，但句句皆为大唐强国之谋，何罪之有？！”